第110節第一一0節意外的收獲
這兩天，孟忠和李海開著鐵牛一直在望海市的街上轉，他們來晚了，走遍全市大大小小的書店也沒把連長張長江要買的這些書找全，只買了人家準備下架的《兩條路線斗爭史》和《論法家》《鹽鐵論》等幾種過時的書籍，一打听才知道，前一陣各地各單位都在按照上邊安排，掀起學習兩條路線斗爭經驗的熱潮，那些學習資料都已被訂完，眼下已落潮，正在掀起學習小靳莊的又一輪熱潮。
中午，兩人在一個小飯館里各吃了一碗面條後繼續開著拖拉機在街上轉悠。
「排長，這新華書店我們該轉的都轉了，實在買不到就回去吧！」李海坐在機膀上對孟忠說。
「再看看，沒準兒我們運氣好，哪個書店還能剩下一些呢！」孟忠握著方向盤邊開邊說，「哎，前邊有個收破爛的，一會兒你下去問問，看哪個地方還有新華書店。」孟忠騰出手指了指前邊佝僂腰推個小板車像是揀破爛的老頭兒說道。
拖拉機開到老頭兒身邊停住，李海跳下去問道︰「哎，同志，問一下，這附近哪還有新華書店？」
老頭兒慢慢地把手推車支在地上︰「什麼，你說什麼？」老頭兒耳背，費力地喊道。
「新華書店！」李海趴在他耳朵邊上喊。
「哦，新華書店啊。」
「對對，就是專門賣書的那種商店，哪有？」李海看他像個農村流落到市里的盲流，連說帶比劃地問他。
「哦哦，我不知道。」老頭兒有些害怕，說完急忙轉過身抬起那個破車準備走。
「等等！」孟忠叫了一聲從拖拉機上跳下來，他在拖拉機上看見老頭兒車上的破爛里有一些在新華書店里沒見過的書，他來到老頭兒跟前和氣地問道︰「老同志，我們是知識青年，想買一些有關路線斗爭的書學習，哪里有賣的，你知道麼？」眼楮卻瞟著車里的那些破書。
老頭兒又把車支上，轉過身遲鈍地說︰「小同志，我不懂啊，我是揀破爛兒的。」
孟忠掃興地看了他一眼，喪氣地又把目光挪到他的車上，忽然眼楮一亮，走上前拿起最上面的一本髒兮兮的《500難題詳解》，「啊，你這里有這種書？」
「哦，是沒人要扔的，我把他當破爛兒撿來了。」老頭哆哆嗦嗦回道。
孟忠在他的車上翻起來，好家伙，破爛兒里邊真有不少好東西，除了一些眼下時興的什麼《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理論》等書籍外，還有什麼《三角級數論》，《唐宋詩詞選》，甚至《百家姓》、《農家樂》也翻了出來，只不過這些書籍都已經支離破碎，丟皮少頁，有的上面被踩了不少腳印，有的還被燒出一些大洞，有的撕了一些大口子。這些書有的孟忠家過去也有，只是被紅衛兵抄家時弄丟了，記得小時候爸爸拿回來一本《唐宋詩詞三百首》教自己讀，慢慢地會背了好多首，後來這本書連同爸爸一直喜愛的那本《康熙詞典》也在抄家中不見了蹤影。
「老同志，這本書給我吧。」孟忠拿著那本又髒又破還缺頁掉皮兒的《500難題詳解》對老頭兒說，對視中，他忽然覺得這個老頭兒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小同志，你要他干什麼，又髒有破，還缺了不少頁！」老頭好像有點兒舍不得。
「沒關系，我看看。」
老頭兒依然不吐口，說道︰「小同志，這書上寫的都是被批判的反動東西，拿去也沒有用的。」
李海看著老頭，心里琢磨︰這個揀破爛兒的盲流怎麼會知道被批判的反動東西？說話文還縐縐的，不像撿破爛的。
孟忠沒想那麼多，他只想把這本《500難題詳解》要過來，笑著說道︰「哈哈，你說得對，正好我拿去批判批判！」看著老頭不想舍棄的樣子，又說，「你不舍得，我買下來，怎麼樣？」說著，從兜里掏出皺巴巴的一角錢塞給老頭兒，拉著李海爬上拖拉機開走了。
「排長，我怎麼看那老頭兒不像是撿破爛的。」李海一邊開車一邊問孟忠。
「怎麼呢？」孟忠問。
「你看他對那本書戀戀不舍的樣子，還知道眼下批判什麼，連咱們都不知道，說話還文縐縐的。」
「是麼，我光注意這本《500難題詳解》了，不過我覺得這老頭有點兒面熟。」
「你是幻覺吧，咱們整天窩在連隊里，一年到頭連團部營部的人都見不著幾個，怎麼還面熟？」
「呵呵，誰知道呢。」
兩個人返回連隊已經是夜里十一點多了，過了熄燈時間，李海駕駛拖拉機開進北樹堂子，前邊不遠就是連隊駐地，車燈光柱里有兩個人兒影緊緊依偎在一起慢慢向前走。
「排長，看，你看那兩個人是誰，這麼不怕冷？」李海騰出一只手指指前邊的人影兒問孟忠。
孟忠坐在機膀上正搖頭晃腦地昏昏欲睡，听見李海和他說話，強睜開眼楮，果然，燈光里有兩個人影相依而行，好像是一男一女，這情況荒原上還真沒見過，不覺睜大了眼楮，是哪個狗男女這麼膽大妄為，敢公開依偎在一起，不怕關禁閉？
拖拉機離人影越來越近，李海摁了一下喇叭，「嘀嘀——！」正在路上走的兩個人一回頭被車燈照個正著，是一排長汪大偉和他的女朋友劉麗君。
李海側過身子對這孟忠說︰「排長，這倆家伙現在也不背著點兒人了，拿這里當南湖公園，明晃晃地壓起馬路來啦！」
孟忠也被汪大偉和劉麗君這麼大膽的行動弄得很不自然，自言自語嘟囔︰「這是怎麼了，前幾天趙睿和我說有好多戰友都有女朋友我還不信哪，沒想到今天親眼看見了！」
李海朝旁邊吐了一口吐沫，說道︰「哼！排長，照這樣下去，要不了多久孩子就會滿操場跑了，到那時成立托兒所又是咱們後勤排的事兒，哎，我說排長，你這官兒還真是越當越大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