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節第七十九節怒打過秤員
一會功夫，十台大解放已經全部裝滿，車廂被壓得沉下去一截，孫連長坐進第一輛駕駛室，「嘀——」一聲長鳴，帶領同學們開出操場，魚貫駛上通往團部糧庫的土路。
真是人少好吃飯，人多好干活，又過了一會功夫，15輛鐵牛的掛斗里也裝得滿滿登登，老炮跳上第一台機車，孟忠坐在他身邊的機膀上，拍拍老炮的肩膀︰「你的，開路！」
老炮嘿嘿笑著發動起車輛，排在後邊的鐵牛也陸續打著火，操場上頓時被機器的轟鳴聲籠罩，老炮又打開大燈，兩道雪白的光柱射穿整個操場，「嘀，嘀嘀！」隨著車燈的移動，浩浩蕩蕩的車隊上路了。
過了北樹堂子，再往前走不遠就是李強河，自從李強出事，孟忠把李強遇難的那個水渠改叫李強河後，就再也沒來過這里。由于即將上凍，上游抽水站已經停止作業，河里的水不多，沒有了孟忠他們游泳時那種湍急氣勢，渠壩上的荒草也已干枯，暮色中在燈光照耀下像江面漁火一樣輕輕搖曳，除了車隊發動機的轟鳴聲，周圍一片寂靜，那些夏天曾經不可一世的蚊蠅早不見了蹤影。
孟忠掏出煙，抽出一只叼在嘴上，掏出打火機點上後塞進老炮嘴里，又給自己點了一只。
「哎，剛才你不是說沒有了麼？」「老炮」抽了一口問道。
「這是昨天買的，我爸真沒給我帶煙！」孟忠說道，「一會兒卸完糧，我們再去買一盒！」
車隊繼續在漆黑的暮色中前進。
「還記得去年激戰無名灘麼，媽的，那次可把老子累壞了，腰疼病就是那次落下的。」老炮甩掉煙蒂，扭頭沖著孟忠說。
「是麼，我怎麼不知道？我記得那次你最偷懶兒！」老炮干活是典型的不要命，孟忠故意反著說。
「滾犢子，老子什麼時候干活偷過懶兒？」知青們最怕別人說自己干活不賣力、偷懶耍滑，老炮听孟忠說自己干活兒不賣力當然不高興。
「啊？你不偷懶兒？我怎麼听到的都是你偷懶兒耍滑啊？」孟忠又戲弄老炮一下。
老炮這回听出來孟忠是在耍弄他，「媽的，你小子在泡你大哥是不是？」
「哪能呢，哈哈哈！」孟忠笑了，借儀表盤光亮看看手表，快十一點了。
前邊出現一溜車燈的亮光，是孫連長他們解放車隊交完糧回來了，錯車的時候，老炮摁起了喇叭，後邊14輛鐵牛迅速跟上，10輛解放也跟著叫了起來，「嘀嘀——」，「嘀嘀——」的聲音在夜空里格外響亮。
到了喜鵲翎，糧庫的院門大開著，老炮徑直把車開到地秤上，檢斤房里的過秤員正借著空閑在里面擺撲克算命，老炮在車上喊了好幾聲他才抬起頭拿出秤砣，左一個右一個地換了好一陣也沒弄準重量，後邊的鐵牛急得直摁喇叭︰「嘀——嘀嘀。」
老炮坐不住了，跳下車沖到窗口朝里邊喊︰「怎麼搞的，你不識數呀？」
糧庫里的人都是國營職工，長期被貧下中農恭敬慣了，過秤員抬頭見窗口這個知青說他不識數，剛要發作，見老炮一臉橫肉鐵青臉瞪他，咽下已經到了嘴邊只有當地農民才明白的罵人話，心想︰要不是上邊讓加班，這麼晚了誰會在這里伺候你們這些知青，不識好歹的東西。過秤員白了老炮一眼，干脆放下手，拿起桌上的杯子慢條斯理喝起水來，喝完後又慢騰騰地掏出煙口袋，抽出一個紙條，捏了撮蛤蟆賴放在上邊卷起來。
老炮急得直瞪眼，吼道︰「你能不能快點，後邊還有一大趟車排著呢？」
過秤員本來對老炮剛才打斷自己的發財夢不滿意，這會兒听他又吼起來，那句剛才憋住的話終于慢頭細語地說了出來︰「你忙什麼呀，又不是出殯！」
「他娘的，你罵誰？」老炮急了，轉身從旁邊的小門沖進屋里，一把拽過過秤員摔到地上，沖著他臉上吐了一口吐沫︰「你罵誰？狗娘養的！」
坐在長條木椅子上的兩個糧庫工人見知青沖進來打人，起身沖上去想還擊老炮。
老炮一腳踩住地上的過秤員，伸出兩只手分別抓住沖過來的兩個工人，咬牙喝道︰「干什麼，想找死麼？」
國營糧庫的職工平時沒什麼累活，身體駘得很，遇到老炮這樣年輕力壯的大膀坨只有挨打的份兒，只見老炮拽住他們的脖領搡搭幾下，兩個上來的人就老老實實不敢動了。
外邊孟忠在車上正等著過完秤，老炮拿到《檢斤單》就可以把車開到糧囤去卸糧，見老炮開始還趴在窗口，又突然氣哼哼沖進屋里，知道不好，跳下車跑進檢斤房，老炮正踩著過秤員，一手抓住一個糧庫的人搡搭他們，糧庫人身上的便服棉襖和套在外邊的衣服已被扯壞露出了里邊的膀子，頭發也已蓬亂，臉上還有點不知從哪蹭的灰土。
孟忠知道老炮的脾氣，生怕他惹出禍來像包大山那樣挨批斗，沖上前拽住老炮的手，「松開，快松開？」
被踩在地上的過秤員和兩個糧庫的人不敢動彈，老炮也沒理會孟忠，拽著糧庫工人的手使勁兒又扥了扥，「媽的，你個臭工人也知道幫腔作勢欺負人，今天讓你們知道知道爺爺我的厲害！」
「不，不敢了，不敢了！」被踩在腳下的過秤員掙扎著想站起來，老炮把腳往下使勁兒壓了一下後便老實得一動不動了，兩個被老炮拽住的人沒想到這知青勁頭這麼大，不住聲地求饒︰「大哥，放開我們吧，是我們不對，我們不對！」
孟忠看老炮鐵青著臉，著急的喊︰「快松手，別惹禍！」他生怕老炮腳下一使勁兒，把過秤員的肋條骨踩折幾根，那就不僅僅是挨批斗的結果了。
「怎麼回事？」張長江領著後邊的知青進來了，見老炮踩著一個拽著兩個，知道打架了，立即圍上來擼胳膊挽袖子準備參加戰斗。
「沒怎麼，就是慢了點兒，老炮著急了。」孟忠解釋道。
張長江上來拉開老炮，「你怎麼到處惹禍？」
老炮瞪了張長江一眼，抬起腳，過秤員趁機爬了起來，老炮余怒未消地罵道︰「算你小子揀著，今後要是再敢罵人，小心你的狗腿！去，快去給老子過秤！」
過秤員不敢再吱聲，揉了揉被踩疼的胸脯，整了整滿是泥土的衣服，忙不迭地跑去過秤，兩個原先幫忙揍老炮的工人也老老實實地來到屋外幫助引導車輛進出。
「行啦，都去干活吧！」張長江有點生氣地招呼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