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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節 誰懂我心情

第61節第六十一節誰懂我心情

這是一趟開往邊疆的直通客車,車廂里人不多,孟忠把行李放到行李架上後坐下來,看著窗外唰唰閃過的樹木和農田,思緒又回到在家的日子。

這個李麗是怎麼搞的,為什麼總盯住自己不放,是不是想和自己處對象啊,可她沒有明確說出來,只是要我喜歡她,沒事兒喜歡她干什麼呀,也不是一件什麼東西,喜歡了就買下來,對于人來說,喜歡不喜歡能怎麼樣?他點著一顆煙,閉上眼楮又回想著畢業到兵團以來發生的事情,從李麗的外表看不像是學壞了,可我們班那麼多同學,為什麼獨獨對自己這麼熱情、獨有情衷,非要喜歡自己,非要他爸爸把自己調回城里呢?不明白這個李麗到底是怎麼回事!

車廂後邊突然騷動起來,有人在回頭看,孟忠睜開眼楮也扭身望去,一個鐵路警察和幾個列車工作人員正押著一個帶手銬的男青年走過來。

「怎麼了?」旁邊的一個青年人問,看打扮也是知青。

警察說道︰「逃票,還打人。」

啊!逃票?孟忠一驚,馬上想起包大山,他仔細把那個被銬的年輕人上下打量一番,外表真看不出什麼特殊的東西來,和普通人一樣。

乘警押著被銬青年走過去了,旁邊的人議論起來︰「干什麼不好,非要去掏包,挨千刀的!」

一個農民模樣的人更正道︰「不是掏包,是逃票,看樣子是個知識青年,」他咂了一口手里的煙鍋說道︰「在農村里不正經干活兒,當然掙不出工分來了,活該!」

「可能是這小青年兒不會干農活兒,掙不出工分兒錢,回不了家!」

一個老大娘看著被銬青年的背影說︰「唉,也苦了這些城里孩子,累死累活也掙不出口糧錢,咱農民房前屋後還有個小園子能種點菜什麼的,再分點兒口糧就能對付大半年,可他們什麼也沒有,總不能背著那點兒口糧去換火車票呀!」

一個抱著孩子的農村婦女想起她們生產隊的知青附和道︰「就是的,這些小青年從小生活在城里,根本沒接觸過農活兒什麼的,鐮刀鋤頭都不會使,呵呵,笑死個人了!」

听著這些議論,孟忠心里很不是滋味兒,想起自己和同學們剛到兵團時也是什麼都不懂,自己在菜園子因為不認識西紅柿苗把它鏟掉被柏林大罵了一通,剛來時炊事班看著那口直徑一米多的大鍋很是好奇,這可怎麼刷呀,劉班長和李海還跳上灶台,費了好大勁兒才把那鍋拽出來搬到地上,抓過刷子剛要刷,被吳會計看見訓了一頓,說這鍋本來就是固定在灶台上的,你們怎麼連這都不懂,最後又找人重新把鍋裝到灶台上。

一個從前邊車廂過來的旅客被好事的人攔住︰「那個小青年怎麼回事兒,被押哪兒去了?」

「那是一個插隊到山區的知青,家里來電報說母親病重,他回家探望沒錢買票被抓住了,警察正在餐車里審問。」

「不是說他掏錢包了麼?」

「嗨,查票時旁邊有個人車票和錢包都丟了,恰好那個小青年站旁邊,丟錢的人找不到,左看右看,旁邊的都是農民,只有那個小青年半土半洋的,就懷疑他偷去了,抓住不放,硬說是他偷了錢包!」

「哦,沒證據怎麼就說是人家偷了呢?」旁邊的旅客替那個知青抱不平,嘆了一口氣又自言自語到︰「唉,現在知青也真的不容易!」

孟忠看了他一眼,這是一個要比自己大一點兒的青年人,「你是哪兒的?」

「北方的,去南方出差剛回來,你呢?」

「我是清泉的,下鄉在濱海,好像你對知青很了解?」孟忠問道。

「那是的,我哥哥,還有妹妹都下鄉了,哥哥在興安農場,妹妹在東方農場,他們那里很窮,每天天沒亮就起來,辛辛苦苦干一年也掙不到回家的路錢,生活全靠家里貼補,父母為他們操碎了心,那些南方的知青就更苦了,他們離家更遠,車票更貴,從南方來到北方,生活也不習慣。」

「是啊,確實不容易。」孟忠被勾起了心事。

「你們那里糧食夠不夠吃?」青年人接著問道。

「還行,我們那里是兵團,在退海灘涂上開荒造田,糧食倒是夠吃,每個月還有七塊錢的津貼,就是沒有蔬菜,早上三點半,晚上看不見,中午地頭一頓飯,辛苦得很!」

「我哥哥那里更苦,糧食不夠吃,還需要從家里帶糧食回青年點兒,可家里每個人都有定量,每次哥哥回農村都背回點兒高粱米,再帶一大瓶子炸好的大醬,全家人就要省一點,他們那里連菜也沒有。」

「哦,他們那比我們艱苦。」孟忠感嘆著。

鄰座一個青年人輕聲唱起了有些悲滄的歌曲︰

「列車,列車你等一等,等一等,

無情的列車怎懂我心情,

將我與可愛的家鄉分離,

從此走上了**生活的疆場,

……」

孟忠听著,覺得這首歌曲很像是現實中知識青年的真情寫照,等那人唱完禁不住問道︰「哥們兒,你唱的這是什麼歌兒呀,好像是唱我們知青的?」

「這是我們清泉的《知識青年之歌》。」

「清泉,你也是清泉知識青年?下鄉在哪里?」孟忠沒想到在火車上遇到家鄉的知青戰友,高興的問道。

「我是清泉河岸區的,六八年下鄉在清江農場。」

「我在濱海兵團,你們清江農場是個好地方啊,產大米!」孟忠很高興在車上認識一個家鄉的知青。

「唉,不行啊,我們那里雖然產大米,可糧食不夠吃,每人每年只有450斤毛糧,這還是照顧我們,老農才有400斤,就算出七個米,450斤毛糧也才出315斤米,平均每天不到一斤,何況出不了七個米,再加上沒有菜,勞動強度大,咱們青年兒又不會調劑,一天的糧食一頓都不夠吃啊!哎,你們那里怎麼樣?」那人問孟忠。

「我們那里倒是夠吃,不過都是高粱米和玉米面,還沒有菜,活兒也太累,每天干十幾個小時活兒,還掙不到錢,現在看來,在學校時的學生時代是最為幸福的,可稀里糊涂地就過來了!」孟忠嘆道。

「是啊,每次從家回來時,一坐上火車,心情就特別沉重,特別傷感,感到自己就像被拋棄的風箏,隨風飄蕩,清泉和農場都是我的家,又都不是我的家,誰都不要我,不留我,沿途火車的每一次啟動,都像把自己拋向更遠的地方,那種思想和意志的磨練和考驗真是刻骨銘心啊,真恨不得拽住列車,讓它慢一點走,慢一點開,再看一眼家鄉的街路高樓,再看一眼父母蒼老的容顏。唉,可列車怎懂我們的心情,越開越快,我就創作了這首歌。」

孟忠驚奇地看著老知青︰「哦,這首歌是你創作的?」

「是啊,怎麼,不相信?」

「相信,相信,我也有你歌中唱的這個感覺。」

「我覺得我們這些人的感情就像一條皮筋,距離越遠感情越深,皮筋兒拉得就越緊,我們對親人的思念和對家鄉的留戀就越強烈,我也曾經試圖割斷這個皮筋兒,但這故鄉的情懷和血脈親情怎是說斷就斷的?有時我感覺這皮筋兒真的是越來越接近極限,將來一旦崩潰了,沒有什麼親情友情的拉扯,就會舍得一身剮,什麼也不怕了!」

孟忠驚出了一身冷汗,包大山他們的皮筋是不是被拉到極限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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