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節第四十一節少了一只雞
第二天上午收拾完馬廄，孟忠去找王靚領喂牲口的高粱，他和權重奇每天都要提前準備好牲口的草料。
孟忠拿著麻袋在女生宿舍門口招呼了好幾聲也沒動靜，正打算離開，王靚披著外衣出來了，手里拿著一大把鑰匙，一聲不吭，晃晃悠悠地往倉庫走。
「不對呀，往常出來都和自己打個招呼，有時還說句笑話，今兒個怎麼了，和誰生氣了？昨天累著了？」孟忠有些納悶兒，拎著麻袋跟在後邊玩笑道︰「怎麼，喝酒啦？呵呵，看這架勢還沒少喝呢，至少半斤。」
王靚沒有回音。
進了倉庫，孟忠把麻袋遞給王靚，讓她幫助撐開麻袋，自己去拿撮子從墩子往里盛，裝滿後再抱回馬廄，往常都是這樣的，可這回王靚懶懶地接過麻袋好半天沒撐起來，孟忠撮了高粱站在那愣住了︰「嗨，你不會喝就少喝一點啊！」
王靚強睜開眼楮瞅了孟忠一眼，還是沒說話。
孟忠以為她為什麼事兒生自己氣了，乖乖騰出一只手去撐麻袋，另一只手撮高粱，只是這樣速度慢了許多。
「你快點兒，我頭疼。」王靚終于有氣無力地說了一句話。
孟忠有點奇怪，轉身看了王靚一眼，哦？臉紅撲撲的，眼楮還有點腫，頭發有點亂，這丫頭是個利落人，平時不這樣啊！
「怎麼，你病了？」
「沒有，就是頭有點兒疼！」孟忠見王靚的眼楮睜得有點勉強，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他想起自己有病時，王靚和劉班長給自己燒紅糖姜水，囑咐自己按時吃藥的事兒，說道︰「好，裝完我就去給你找衛生員！」說著，把麻袋倚在墩子口用膝蓋頂住，三下五除二裝滿後搬出倉庫︰「走吧，我送你回屋！」
「沒事，我能行。」
孟忠跟在王靚後邊，看著她像電影里趟地雷的鬼子蹣跚地往回走不知該怎麼辦，扶著她，有些不好意思，又怕王靚不高興，還怕沒出工的同學看見說閑話，不扶著她，又怕她摔倒了。沒辦法，他緊跟著王靚，把平時放在褲兜里的手自然垂下，作出萬一王靚站倒下可以隨時出手扶住的準備。好不容易來到後勤女生的宿舍門口，孟忠搶先一步拉開房門，剛剛收拾完廚房回到房間的劉淑媛正在整理內務，听見房門被人打開，回頭問了一句︰「誰回來了呀？」
「哦，劉班長在屋哪，快！王靚病了，你照看一下，我去地里把衛生員找回來！」孟忠喊道。
「哎呦，怪不得早上沒來吃飯呢！」劉淑媛說著跑過來扶住王靚，孟忠轉身跑回倉庫門口，把麻袋抱回馬廄，開上一輛「東方紅28」就向「600公頃」地奔去，他知道，衛生員早上隨大部隊去那里干活兒了。
把衛生員接回來後，孟忠又來到連隊旁邊的養雞場。
雞司令陳娟正領著兩個飼養員在雞舍大門口剁雞食，兩口地缸上搭著一個大案板，三個人六只手各握著一把菜刀，案板上六把刀此起彼落，「咚咚咚」的聲音傳出好遠，案板上的野菜早已碎得看不出模樣。
孟忠故意在離她們十米遠的地方站住了，假裝哆嗦地問道︰「哎，我說你們，你們都沒什麼病吧？」
咚咚聲停下來，「好端端的得什麼病呀？」雞司令陳娟轉身見是孟忠，瞥了一眼回道。
「哦，沒病就好，沒病就好。」孟忠樂呵呵地走到她們跟前。
陳娟似乎明白了剛才孟忠話里的用意，說道︰「你是怕我們有病，菜刀飛你身上，是吧？」
「不不不，你們都是什麼人哪，就是有病，菜刀也能落得很準。」孟忠奉和著︰「我進去看看，你們忙你們的。」他揮了揮手，打開雞舍大門走進去，身後的「咚咚咚」聲又響起來。
雞舍里900多只雞分成20個小雞舍，這會兒陳娟她們準備喂食，已經全放到大院子里，孟忠一進去，這些雞以為飼養員來喂食了，全都咯咯叫著撲上來，遠道的還張開翅膀飛奔著。
「哈哈，我還是很受歡迎的哩！」孟忠得意地說，心里卻想︰你們當中就要有一個做出點犧牲了喲，不過不要害怕，一定要像革命英雄那樣視死如歸啊！
「哎，我說雞司令，這雞現在有多大了？」孟忠問外邊的陳娟。
「能有半斤多了吧。」陳娟正和兩個飼養員在幾個大盆里攪拌已經剁好的雞食。
「得好好喂呀，全連改善伙食可全靠你們和豬場哪！」孟忠蹲子撫模著腳前的一只雞說道。
「嗨呀，我們都快累癱了，這將近一千只雞一天要吃多少東西，都靠我們自己，既要挖野菜，又要剁雞食，還要打掃雞舍，一點兒都不敢馬虎，你以為我們容易呢！」陳娟報起苦來。
「是啊是啊，不容易，不容易，確實不容易！將來這雞下蛋應該先讓你們吃。」孟忠拿腔拿調地附和著。
「那可不敢，連里制度在那擺著，即使你讓我們先吃，我們也沒那個膽兒。」
孟忠站起來，掐著腰說道︰「是啊，後勤的人沒一個是容易的，沒日沒夜，隨叫隨到，辛辛苦苦，可還沒人疼，人家一線部隊汗珠掉地下摔八半兒還能听個響兒，也能被人看到，可我們在這兒默默熬心血為他們服務，干出成績是他們的，我們累癱了誰也看不到，你說得對，說得對！」
「還得是咱們排長，別人是不能理解咱們哪！」陳娟她們三人不知是計，高興地一起回道。
「同樣是挨累看不到，那咱們就平時都不吃，也算公平，可是咱們有病了總應該近水樓台先得點兒月吧？」孟忠引導著。
「就是呀，應該，應該！」陳娟不明就里。
「應該，太應該了！」兩個飼養員也跟著附和。
「王靚昨天打草被雨淋著累病了，好像正在發高燒，可活兒還不能耽誤，我看咱們炖只雞給她，怎麼樣？」孟忠見時機成熟，就點破了題。
陳娟是王靚推薦到雞場的，離開從一線班排轉到養雞場這個俏活兒一直很感激她，可想起連里的制度還是有點兒為難︰「這……，這……。」
「連長知道了怎麼辦？」兩個飼養員也有點兒害怕。
「連長怎麼會知道這里有多少只雞，他怎麼會知道！」孟忠轉過頭又問︰「這里有多少只雞？」
「967只。」陳娟隨口說出數字，這些雞像心肝兒一樣都在她腦袋里裝著。
「什麼？」孟忠喝道。
陳娟愣了，自己幾乎天天數，怎麼會不對呢，「報告排長，是967只」，她看著孟忠又說了一遍。
「不對，是966只。」孟忠肯定地說。
陳娟楞了一下，明白了︰「哦，對，對，是966只！966只！」
幾只雞蹦到孟忠腳上，其中一只還伸長脖子使勁兒啄他褲子上的高粱殼，孟忠低著頭說道︰「你看把這雞餓的！」
陳娟意識到孟忠的用意，馬上命令兩個飼養員︰「快去把雞食盆抬來！」
兩個飼養員抬雞食去了，孟忠盯著陳娟小聲說道︰「記住，從今往後就是966只了，听到沒有？」
「那連長知道咋辦？」陳娟小聲問。
「就推我身上，是我數的數，我腦瓜這麼靈，還能數錯？」孟忠頓了一下，又笑嘻嘻地說︰「至于那只嘛，嘿嘿，就麻煩你一下啦。哎，千萬別讓別人看到啊，不然我不饒你！」
正說著，兩個飼養員抬著滿滿的雞食盆進來，剛才還在地上轉悠找食吃的雞呼啦啦飛撲過來，有的落到雞食盆上，有的落到飼養員胳膊上，有的蹬在她們的肩膀上，飼養員一下子承受不住，大盆 當一聲掉在地上，餓極了的雞一下子撲上去，嘰嘰喳喳地叫著搶食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