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節第三十九節巧妙的工作
听了孟忠的敘說,張長江覺得眼前的老同學還是小資產階級清高自傲思想在作怪,對待貧下中農的態度和感情問題沒有認識上去,在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中不虛心,歸根結底是對貧下中農感情和路線問題,應該提醒他注意,不能讓他再在這條路上滑下去了。
張長江想著,說道︰「從這件事上我看你小資產階級思想的尾巴又開始翹起來了,明明是你不虛心向貧下中農學習,帶頭毀壞集體財產,怎麼怪起貧下中農的不對來了?你這是對貧下中農的態度和感情出了問題,也就是路線問題,藐視貧下中農,瞧不起貧下中農,這種思想很危險啊!」
孟忠沒想到張長江給自己上綱上線到路線問題上來,張大嘴巴要解釋,張長江揮手攔住他︰「好啦好啦,在大是大非問題上要時刻站穩立場,不要忘了,我們是來接受再教育的,貧下中農和兵團首長戰友是我們最好的老師,廣闊天地是我們最好的課堂,要處處虛心學習呀,這樣對自己有好處,將來我們接受再教育能不能合格還要靠他們美言哪。哦,對了,還有一條,以後遇到什麼事兒別忘了你的身份,知道了身份,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孟忠嚇了一跳,哦,對了,自己是個剛剛解放還沒安排工作的資產階級黑專家的崽子,唉,寄人屋檐下,怎能不低頭。
連續幾天,孟忠像霜打的茄子,整天打不起精神,豆腐也不做了。
「排長,別管他,愛什麼路線不路線,路線對了該不認識那東西還是不認識,咱把菜苗鏟了不對,他罵人就對呀?」權重奇一邊砸豆餅一邊憤憤不平地開導孟忠。
「唉,你不知道,我還背著個「黑崽子」的罪名哪。」
「呵呵,黑崽子怎麼了,我這個‘紅崽子’不也在你手下管著哪,兵團農場也沒把我抬舉到哪去,管那些事兒呢。」
晚上三排宿舍里,幾個女生議論喳喳。
「哎,听說沒,菜園子柏林把五排長給罵了?」胖乎乎的戰士問正在外號叫假小子的排長杜勝男。
「因為什麼?」正在疊衣服的杜勝男問。
「還不是因為不認識,把西紅柿苗給鏟掉了!哎,排長,你認識西紅柿苗不?」
「西紅柿苗?不認識。」
「我也不認識,那東西長什麼樣?」坐炕里織毛衣的另一個女生抬頭問。
幾個人正議論著,王靚推門進來︰「三排長,把你的剪子借我用一下。」
杜勝男把剪子找出遞給王靚,問道︰「哎,你認識西紅柿苗不?」
「不認識,怎麼了?」
「你們排長不認識西紅柿苗,在菜園子被柏林給大罵了一通。」胖女生告訴王靚︰「沒看你們排長現在可老實了,大氣不敢出,二氣不敢喘。你說這叫什麼事呀,不認識苗也不至于挨罵呀,你教一教不知道了麼,這叫什麼貧下中農?」胖女有些憤憤不平。
王靚听後心里也有些不平和心疼,都是剛到農村半年的青年學生怎麼會認識那些東西,得安慰安慰孟忠,別就此頹廢下去,直起腰來往前走,沒什麼大不了的!
第二天早上把牲口圈收拾干淨後,孟忠出了一身汗,他想換完錢票洗洗臉,再洗洗衣服,然後睡一覺。來到後勤女生的宿舍門口,他沒好氣地大喊︰「王靚,王靚!」見沒人吱聲,又喊了一遍,「王靚!」,還是沒人吱聲。
「真是的,跑哪玩兒去了?」孟忠囔囔著回到馬廄。
夏至已過,天氣很熱,再加上剛才干活弄了一身汗,孟忠渴得厲害,回到馬廄後,權重奇也不知道干什麼去了,他把頭伸進平時喂牲口的大缸里,閉上眼楮咕嘟咕嘟喝起來。
清涼的河水吸進肚里,孟忠感到像被甘泉滋潤心肺一樣舒坦極了,他張大嘴巴一連喝了好幾口。肚里灌滿甘泉之後,他把頭慢慢挪出水缸,閉上眼楮挺直腰板,舉起胳膊抻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怪聲怪氣地把肚子里的頹氣發泄出來︰「嗨——呀,爽嗷————!」
沒等他閉上嘴,听身邊一個女生慢悠悠地回道︰「哎呀呀,你這是哪根神經錯亂啦?喂了幾天牲口,怎麼連喝水都變得跟那些家伙一個姿勢啦!」
平時早上出工時,都是趕車老板把牲口從圈里牽出後直接來到門口的水缸前,讓牠們把頭伸進缸里直接飲水,然後再牽出去套車,以前王靚見這些場面,此刻見孟忠也是這樣,故意戲弄戲弄他。
孟忠滿臉是水沒听清是誰說話,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睜開眼楮轉身一看,是王靚站在水缸旁看著自己,他像被定格了一樣,真是越瘸越遭棍兒打,前天叫柏林罵個臭夠,今天王靚也來巧罵自己,心里好生窩火。
王靚站在那里也好長時間沒動地方,瞪大眼楮故作驚異地對視著孟忠︰「呵呵,‘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古人說的一點兒不假!」
孟忠被噎得半天緩不過神來,愣了好一陣子才放下胳膊,又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後退了兩步,來到牲口圈門口打開圈門,向圈里一指,沖著王靚喊道︰「駕!駕!」見王靚沒動地方,又補充了一聲︰「駕!」
一般的女生被別人比喻成牲口都會很生氣,王靚今天不僅沒生氣而且看見孟忠從不知所措的窘境中醒過勁兒來,又給自己殺了一個回馬槍,忍不住捂著嘴笑出聲來。
孟忠反應極快,「笑什麼,是不是知道我看出你急于回圈的意圖來了,別急,我那豆餅還沒煮好呢!」說著,回身敲了敲後邊的豆餅盆,指了指馬廄外邊的草堆︰「草也沒鍘呢!」。
「行啦!行啦!」王靚停住笑,故意慢騰細語地問孟忠︰「是不是等急了?」
「可不是麼,我都餓了好幾頓啦!」孟忠以為王靚說的是剛才找她換錢票的事,玄頭脹腦地回道。
「我說的呢,那你也得等權重奇給你把草鍘了再吃呀!」王靚又回了一槍。
孟忠又是一愣,這丫頭片子不著急不著慌地總是佔便宜,大聲吼道︰「你說什麼呢,我是要換錢票!」
孟忠越是著急,王靚越是慢騰騰,「怎麼,不吃草啦,改吃錢票了啊!」
孟忠回過神來明白了︰「哦對,你听不懂我們飼養員的話。」
倆人互相看了一眼,對著笑了起來。
王靚說道︰「那走吧,換錢票去!」
孟忠跟著王靚來到財務室,王靚打開抽屜問道︰「你這幾天怎麼了?」
「沒怎麼呀?」孟忠有些奇怪,是不是王靚知道什麼了。
「那你怎麼好幾天不做豆腐了?」王靚又問。
「噢,這幾天有點兒累,過兩天再做。」孟忠頭也不抬地說。
「大家可是都想吃呢,炊事班長讓我告訴你一聲。」王靚認真地說,從抽屜里拿出錢票,「你想換多少?」
「五塊錢的。」五塊錢足夠吃半個多月的了,孟忠說道。
孟忠接過王靚遞過來的錢票剛要走,王靚又問︰「今晚做豆腐不?」
「嗯,」孟忠猶豫了一下,「做吧!」轉身要走,「哎,那你得把倉庫打開,我那里黃豆沒有了。」
王靚听孟忠說今晚就做豆腐,心里很高興,從抽屜里拿出一封信,「給你,我剛才是去營部取信了,郵遞員把信放那里了,我說你等急了吧,在馬廄還總把話往別地方引。」
孟忠拿起信剛要走,王靚又叫住了他,「等等,還有一個。」說著又遞給他一個匯款單,孟忠接過看了一眼,紅著臉趕緊塞進兜里。
倆人來到倉庫,王靚一邊幫著孟忠秤黃豆一邊說︰「做豆腐就做豆腐,鬧什麼情緒?本來沒什麼事兒,這麼一弄像出了多大事兒似的。」
孟忠心里她指的是菜園子里發生的事兒,心里一熱,裝出大度的樣子,「本來就沒什麼嘛!」
「沒什麼事兒?那今晚就好好做一盤豆腐!」王靚說。
「好!」孟忠痛快地答道。
領回黃豆,孟忠向上足了發條的鬧鐘,見權重奇去挑水還沒回來,自己把黃豆簸了一遍,把那些死豆、蟲豆、癟豆挑出去,這些都影響做出豆腐的數量和質量,接著,又把磨盤擦了一遍。
一切準備妥當後,他拿出了那封信和匯款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