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節第十九節不解的情竇
半夜時分，孟忠敲開家門︰「媽，我回來了！」，
爸爸媽媽忙把孟忠拉進屋里，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不住地說︰「好，好，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話里明顯帶著對兒子的思念。
「媽，看你們說的，好像我去做什麼危險事兒回不來了。」孟忠有些撒嬌地說。
「在那兒干活兒累嗎？」母親接過孟忠月兌下的棉猴問道，她生怕兒子也像父親在干校的農場里勞改那樣受苦受累。
「不累，我們學習了開汽車、拖拉機，用拖拉機干活兒能累麼？媽，你的病怎麼樣了？」孟忠迫不及待地問。
「沒什麼事兒，老毛病，挺一挺就好了。哦，我去給你熱飯。」母親樂呵呵地轉身披上一件衣服去了廚房。
「爸，你的工作安排了嗎？」
「哦，還沒有，還要再等一些日子。」父親回道，又問︰「怎麼樣，在農場里習慣麼？」
「還行，現在還沒有開墾，都在學習開拖拉機，開汽車。」
「好，好，應該學點本領，不然怎麼為國家出力？」
一會兒功夫，母親把飯熱好了，端到孟忠房間，父親回屋睡覺去了。
孟忠坐在桌旁吃飯，母親悄聲告訴他︰「你走以後不久，你爸他們單位就傳達文件，說要解放一批老干部，恰好你上山下鄉，他們單位說他在支持你響應國家號召到最艱苦的地方去鍛煉這方面起了很好作用，思想覺悟有提高，對原來的錯誤也有新認識，就列入了第一批被解放的名單，再過些日子就要安排工作了。」
母親見孟忠沒吱聲，又說︰「你走後不幾天，你們班里一個叫李麗的女同學來看你，說是她家下鄉也回來了。」母親神秘地問孟忠︰「她是誰呀？」
孟忠嘴里含著飯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是誰，他扭頭告訴母親︰「哦，是我們班的同學。」
第二天，孟忠狠狠地睡了一天覺，快到晚上的時候才起來。
「咚咚咚」，有人敲門。
母親打開房門。
「孟忠在家麼？」一個女聲問道。
「哎呦，是你呀！」母親說道。
「媽，是誰呀？」孟忠從里屋出來。
「孟忠，」來人看到孟忠，高興地叫了起來，「怎麼，不認識我啦？」
孟忠盯著這個女生，半天沒想起來是誰，把她讓到自己房間後，那個女生又笑著說道︰「怎麼？還沒想起來，哦，哈哈，我是李麗呀！」
「哎呀呀，是你呀！」孟忠終于想起來了，是自己的同桌同學。
母親見孟忠很熟悉，說了一句「我去給你們倒水」就退出去了。
「快把大衣月兌了，我給你掛上。」孟忠看著李麗高興地說道，接過李麗月兌下的大衣，又拽過一把椅子，「快坐！快坐！」
「哎，你是哪天回來的？」李麗坐下後問孟忠。
「昨天夜里啊，你怎麼也回來了？」孟忠反問道。
「市里正在準備解放一批老干部，這不，我們家就被接了回來，正等待安排工作。」
「哎呀，那你爸要官復原職啦，太好了！」孟忠真替李麗高興，這麼些年，總算熬出頭了。
母親進來給李麗送了一杯水︰「你們聊，我去做晚飯。」
母親走後，孟忠看著李麗說︰「這麼長時間沒見，你變化真是太大了！」
「是麼，都哪兒變了？」李麗有點羞澀地問。
父母從孟忠小的時候就教育他要說真話，不說謊話，見李麗問他哪變了，直言答道︰「胖了，也黑了，好像還長高了。」在孟忠的印象中，李麗的個頭不高，可現在竟有一米六七的樣子。
「在農村里曬的。」李麗有些不好意思︰「黑了。」
「那你們家現在住哪兒？」孟忠記得，李麗的父親被打倒以後，全家人被趕到一間小平房，原來的大套房子已經被單位收回去了。
「單位還沒安排，現在借住在親戚家。」
聊了一會兒，李麗看看桌上的小鬧鐘，「阿姨快把晚飯做好了，你爸也快回來了，咱們出去走走吧！」
「那怕什麼，就在我家吃飯吧！」
「不，我從不在別人家吃飯！」李麗伸手拉起孟忠，「走吧！」
孟忠下意識地躲開李麗的手，站起身，穿上棉猴後來到廚房︰「媽，我出去送送李麗，一會兒回來！」
「哎哎，你們吃了飯再走哇！」正在炒菜的母親回頭說道。
「不啦，阿姨，再見！」李麗說著，和孟忠一起出了家門。
出了孟忠家不遠就是興華大街，街燈已經亮了，冬天馬路上的行人很少，孟忠和李麗走在空曠寬闊的馬路上，身邊不時有汽車和自行車通過。
李麗依偎著孟忠，就像一對情侶。
孟忠從來沒遇到這情況，有些不自然，往旁邊躲了躲，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慢慢地走著。
過了一會兒，孟忠問道︰「你爸的工作確定以後，你的工作也會解決了，是不是？」
「誰知道呢，應該是吧。」李麗好像心思不在這里，有些心不在焉。
「我媽說我下鄉走後有個女生來家里看我，是不是你呀？」
「你猜呢？」李麗說著，把孟忠靠得更緊了。
「不知道！」孟忠又往邊上躲了一下，不知所以地回道。
「其實我家在你們下鄉剛走就回來了，爸爸每天去革委會政工組報到，我回來當天就去李曉莉家打听你，听說你下鄉走了，打听你家，可李曉莉不認識，後來從別人那才問道。」
「哦，是這麼回事！」孟忠明白了。
「吱—— ！」昏暗的燈光中，一輛大卡車亮著大燈從孟忠和李麗身邊快速開過去，前邊十幾米遠的一個胡同里突然出來一輛自行車，卡車司機緊急制動不及，一下子連車帶人全撞飛了。只見騎車人像一團黑乎乎的棉絮飛過十幾米的半空後，噗通一聲重重摔在地面上，頭上戴的棉帽子在路燈照耀下也像飛碟一樣嗖地掛到路邊一棵高高的光樹枝上……
李麗嚇得緊緊拽住孟忠胳膊，孟忠也被眼前這驚險的一幕驚呆了。
「孟忠，我怕。」李麗拽著孟忠胳膊的手不停地抖，說出的話也變成了顫音。
「沒，沒什麼，別怕！」其實孟忠也很害怕，他從來沒有親眼看到過這麼真實直接的汽車撞人場面，「走，我們從那，那邊繞著走！」
「孟忠，你送我回家！」李麗悄聲地說。
「沒事兒的，我，我送你！」孟忠壯著膽子答道。
直到上了電車，李麗還是沒有擺月兌剛才的恐怖狀態，孟忠眼前也總是閃動著汽車撞人的慘烈場面。
下車以後，李麗有點兒恢復了常態，帶著孟忠走進一片樓群里。
「我的親戚就住在前邊那個樓，等我爸恢復工作後，我讓爸爸媽媽請你吃飯，到時可別不來呀！」
「請我吃飯？怎麼好讓你爸爸請我吃飯呀！再說了，我在兵團，上千公里呢，怎麼來呀？」孟忠不知道李麗想干什麼，回道。
「那就在下次回來時請你吃飯！」
「別，別，我不來！」孟忠有點不知所措，他還從來沒單獨在別人家里吃過飯，除了和父母去姨媽家。
李麗有點急了，停住腳步，「怎麼不去，我非要你去！」說著，又拉住孟忠的手。
孟忠有點兒愣了，還真沒和女生單獨打過交道，沒想到這個李麗這麼熱情執拗︰「哦，到時我看看再說吧。」
來到一幢樓房跟前，李麗挽住孟忠的胳膊，脈脈地看了一眼，「那，我上樓了，爸爸該等急了，你也上去坐一會吧！」
「不，你上去吧，我要回去了，以後再來！」
孟忠看著李麗進了門洞，轉身向電車站走去。
回家的路上，孟忠覺得怪怪的，離開班級這麼長時間，李麗怎麼會想起來看自己，又怎麼表現得和自己那麼熱情、隨便、親昵，特別是那欲說又止的樣子，沒有姐妹又從沒有和女孩子交往過的孟忠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