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節第十一節嶄新的一天
「當！當！當！起床嘍！起床嘍！起床嘍！」孫大林敲著昨天剛剛吊在「創業飯堂」門口的一串拖拉機鏈軌大聲喊著。
陰暗的地窨子里陸續響起同學們的說話聲。
「媽的，太黑了，快把馬燈點著！」
「起床？這兒哪里有床啊，分明都是睡在亂七八糟的蘆葦坑里。」不知是誰叫道。
「就是麼，不應該叫起床，應該叫‘起坑’才對！」堵頭兒那邊也有人跟著起哄。
地窨子里一片笑聲。
「這是誰說的啊，太有水平了！」又是一片笑聲。
一個黑影兒開著手電哆哆嗦嗦模到馬燈，用火柴點著後地窨子里有了點光亮。
地窨子外邊，炊事班專門在一口大鍋里燒了滿滿一鍋溫水，這是昨天夜里連長在同學睡覺後，和吳會計一起用拖拉機拉著一個大大的水箱到相思河鑿開冰層打來的，供炊事班做飯和同學們早上洗漱用，昨天早上打的一箱水已經用光了。
連隊駐地吃水很困難，農場和分場過去幾年在這里勘探了好多次，打過十幾口井，都由于又苦又澀不能飲用，致使開墾南疆的計劃擱置至今。
洗漱之後，全連幾乎所有人又都高興地在圍在這些汽車和拖拉機旁指指點點看個不停。
指導員孟憲勤走過來嗔怪道，「看什麼，還不去吃飯，一會飯菜該凍上了！」
孫大林也在一旁笑著吼道︰「去，快去吃飯，一會都涼了，這些東西將來都是你們的！」
昨天剛上任的炊事班長是43中學來的一個叫劉淑媛的女生，做完了飯也在這里觀看，她直懊惱自己被安排到炊事班，沒機會學習開車。
孫大林催促完同學去吃飯，走到聯合收割機旁，看看紅色的「東風」，模模灰色的蘇聯「康拜因」，又來到暗灰的「紅旗」100面前踢了踢繃直了的鏈軌，自言自語道︰「這家伙可真厲害，一天干的活兒頂好幾百人干的呢！有了它糧食就不會爛在地里了！」
孟忠一直跟在孫大林後邊，趁機懇求道︰「連長，讓我學習開汽車吧!」
「好啊，你們都要好好學，這些汽車啊拖拉機什麼的，以後都需要你們來開，你們還要學會修理才行！」
「行，沒問題！」孟忠高興地搓著手。
吃完早飯，連長沒有帶大家去干活，他找來後勤的同學把所有的車輛和機械一一編上號、登記造冊，又把汽車和拖拉機分配到了各排，播種機、鏟地機等其他機械統由後勤排保管。孟忠他們一排分到了5台東方紅28型輪式拖拉機，8台東方紅75型鏈軌拖拉機，5台鐵牛55型輪式拖拉機。
孫連長把同學們帶到車輛前，高聲宣布︰「從今天起半月內，大家就地和農場機務大隊的教官學習駕駛技術。」
他說︰「同學們，現在國家調來了這麼多的汽車和拖拉機，但是我們還不會操縱它，也就無法使這些機械在開墾荒地和農業生產中發揮作用，我們要生產糧食，要實現農業機械化，不會駕駛怎麼行？」
他掃了一眼周圍的同學們，眼楮一亮，提高了嗓音︰「你們是知識青年，有文化，有理想，就像早上**點鐘的太陽，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你們將來學會了開汽車、開拖拉機，駕駛這些鐵牛馳騁在這片荒原沼澤上，把現在的‘南大荒’變成祖國的南大倉，就會為國家做出比我們以前做的還要大的貢獻。同學們記住︰世界是你們的，你們現在的努力就是為了將來的大目標！大家有決心沒有？」
早已被孫大林鼓動起來的同學們忘記了昨夜的寒冷，異口同聲地高喊著︰「有——！」
帶領一排學習駕駛技術的是農場師機務大隊的教導員金師傅。他把一排的46個同學招呼到一輛解放汽車旁，站在駕駛室門旁的踏板上︰「同學們，我們今天學習的是汽車駕駛技術。」
金教導叫金正太，是一個四十多歲的朝鮮族人，在部隊里當了十五年的汽車運輸兵，轉業以後又在機務大隊做教導員，是這次團里派來的十名駕駛教官的領隊，已經開了二十多年的車，農場里的年輕司機幾乎都是金教官他們教出來的。以前兵團戰士和青年職工學習開車，都是送到機務大隊去學習，這次，851農場專門組成教練隊到七營直接來教這些新來的小青年兒。
金教官打開發動機的蓋子，說︰「要想學會開汽車，首先要了解汽車的構造。」他爬到車頭前的保險杠上，指著發動機說︰「汽車的動力就是由它發出來的，同學們在學校時學過物理，發動機的工作原理是靠吸氣、壓縮、爆發、排氣四個動作來完成一個動力的過程」
同學們很喜歡開汽車，在學習中做得非常認真，金教官很是高興。
午飯後，排長張長江找到孟忠，告訴他︰一排和二排下午各抽一個班在地窨子南邊的一塊鹽堿地上去平整土地，修一個機械停放場，一排派他們二班去。
孟忠有些不情願，沖著老同學嚷道︰「能不能換別的班啊，我還想學開車呢！」
張長江不高興了，心想︰又忘了你的身份，還挑肥揀瘦起來了，嘴上卻說道︰「大家都想學開車，我們是老同學，又是出來乍到，你應該支持我才對呀，我立住了腳，咱們這些同學才能出人頭地！」
孟忠語塞了，父親剛剛解放，還在等待分配工作，自己應該處處走在前頭，減輕他的負擔才對。想到這，他答應了張長江的安排。
下午，孟忠叫來二班的同學，領來工具，在連長的帶領下來到地窨子南邊約200米遠的地方。
這是一塊沒有上凍的鹽堿地，連長眯起一只眼，一會兒面向東，一會兒面向西，左瞄瞄右瞄瞄，折騰了好一會兒，喊道︰「一班長！」
「到！」孟忠挺身而出應道。
「你順著我指的方向一直往前走。」
「走多遠啊？」
「我讓你站住你再停下，嗯，把這個帶上，」連長遞過來一把已經點燃又被熄滅了的蘆葦，「停下以後用燒黑的那頭在地上畫一個圓圈兒，做記號。」
四個標記做好了，連長又指揮同學們在四個做記號的地方分別釘下四個木樁，一個擺放各種機械設備的場地現出大致輪廓。
四台掛上推土鏟子的鏈軌拖拉機在已經標好記號的鹽堿地上突突突地叫起來，把凹凸不平的一塊地逐漸推成了平地，同學們跟在推土機的後面進行小部分的修正。
孫大林一邊指揮著，一邊問同學們︰「你們上午學的怎麼樣，听得懂麼？」
「挺好！」一提起學開車的事，同學們又來興頭了，高興的回答。
孫大林指指正在推土的拖拉機駕駛員說道，「將來他們走了，你們也就學會了，就由你們來開。到了那個時候，我們要開墾出10萬畝良田，還要修一個養魚塘，再開他一個能種果樹的1000畝土地，讓我們這里成為…」
孫大林的話還沒說完，孟忠嘀咕道︰「有水有魚有水果有糧食的‘花果灘’饞死孫猴子」。
同學們哈哈笑了起來，孫大林也笑得前仰後合，他回過頭來接道︰「對對，變成‘四有’的劃過灘。」說完，照著孟忠的後腦勺來了一個大脖溜︰「你這腦瓜還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