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節第十四章關于我的爸爸
後來我慢慢長大,家里雖然也漸漸改變了,但是沒有什麼太大的變革。
除了我考上了大學,弟弟為了家里能好過便放棄了學業,也跟著爸爸媽媽工作了,這點我的心里多少覺得有些不好受。
但是家里的狀況卻漸漸好轉了起來,也添置了新房。
大伯一家全都跑去了美國去找大媽,因為十年之久,她都沒有絲毫回來的訊息,所以也算是舉家遷走了。
也是因此,女乃女乃的事情家里也發生了一些爭執,但是最終還是爸爸他們妥協了,女乃女乃也再次跟著爸爸他們輪流住了。
那天爸爸還在埋頭干活,便傳來一個好消息,說「俊偉漲工資了。」
漲工資本來是一個好事,全中國的人,誰對錢也沒有仇氣,大人小孩,干部老百姓,都嫌自己口袋里空。
空就空吧,干部空了,能灰色收入就灰色收入,老百姓空了,除了勞動收入以外,覺悟低地就想著法子爭非法收入。
但是爸爸可不是那種人,爺爺從解放那年,從部隊上分來一個,不是,是平等了,有地位了,受爺爺的影響,說什麼也不能干違法的事,還教育自己的孩子︰老老實實做人,勤勤奮奮掙錢,窮的要有骨氣,富了要富出道理。
所以,在沒有道理的情況下,再容易的錢不掙,犯法的事不干。
從那年開始,弟弟就到國企里上班,掙的是國家的錢,你給人家出力,人家給你工資,天經地義,合法、和清、合理,爸爸對人都說︰「兒子出息。」
一輩連著一輩,這出息一直沿襲。
爸爸沒有改變祖上傳統,安分在企業里勞動,企業發工資,回家養活老婆孩子。
直到我上了大學,弟弟也在工作上稍有成績,他覺得力不從心了,掙的錢不夠用了,和左鄰右舍比比顯然說話的氣就比人家短,啥原因?
就是原來打工族現在拼一把氣力一天就能掙他好幾十,甚至上百元,他呢?
數落數落,月不上千。誰信?
爸爸說︰「不真就不是個人!」
爸爸話說的實在,他又是一個不說謊話的人,後來才知道,多少年了,他不是正式,還是在打工。
又不知道那一年,是哪一個時辰,被某單位派遣了。這是啥原因,爸爸不清楚,只知道工資比人家低,福利比人家少,在單位干得胡八岔子了,還是個打工族。並在這些單位打工,可沒有市場競爭的份兒。
市場上先講價錢後用工,價錢少了,到別的單位,反正用工荒誰都知道。
這單位就不同了,你干幾十年了上哪去,走了,一點希望也沒了,好壞單位給你交過三金,啥時交的,工人們心里沒數,有人說老早交了,也有人說才交,啥時?
最準確的是新勞動法實施,反正只知道扣了錢,手里誰也沒有手續,不干了,一分錢也沒得了,就為這一分錢,讓多少不想干的人留下了。俊偉原來也說不干了,想來想去,還是那一線指望,說不了啥時能轉正,成為正式工,老了就有保障。
也想想,在單位幾十年圖啥?還不是那句話,爸爸穩穩地掙國家錢,安全,穩當,幾輩子人都放心。還有一個就是祖輩認為的「出息。」
就為一個出息,爸爸在一個單位一干就又是好幾年,每次發工資,他偷偷看了看正式工的工資本,嘿!和人家錯一半還拐個彎,心里就不好受,可是時間長了,而就習慣了,習慣了也就自然了。
爸爸每次和媽媽說︰快了,單位說要執行勞動法,要給我們漲工資。漲工資就是轉正式,這不是多少年在等待的?
對于這次漲工資,爸爸沒有說什麼,只在心里說,等真正拿到工資了再給媽媽說。
不料還是被媽媽知道了,問道︰「是不是漲工資了?閨女上大學,就該給閨女多寄一百了。」
爸爸說︰「工資還沒到手你就急,多少年都過去了,咱不比誰長得瘦?」
媽媽難免有些傷心的說道︰「瘦到不瘦,就是苦了孩子們。」
媽媽也是個老實人,這幾年掙的錢比爸爸多,那是因為現在企業多了,勞力缺了,一個婦女只要有胳膊有腿,能勞動,給人家打工,出力的每天可拿到六七十元,不出力的,手頭活也在五十元左右。
就看老板是急著用人,還是不急著用人,反正都是現錢。天工是天天計算,月工到月就給結算。
可是家里錢還是不夠用,給我打錢,人家一月八百還不足,爸爸說怕我委屈,在北京上學消費大,所以給我打一千,我說不用給我打那麼多,我省著點夠吃。
可是爸爸卻說︰「別餓著,長身體里,不夠了你言語聲。」
「夠了,夠了!」我安慰道。
話雖這麼說,可是我知道爸爸心里卻不是滋味。
那還是在高中,學校召開家長會議,爸爸參加了,會上學校通報了一些孩子的不良習氣,批評有些家長無限制的讓孩子花錢。
說起來怪嚇人的,人家一個月光生活費就一千三百元,老師說︰「他都不知道一千三百元咋吃。」
對老師的批評,爸爸說︰「咱一個人的工資剛夠人家吃。從那次以後,他把我三百元伙食變為四百元。
進了大學該提高了,心里想提高就是高不成,嘴上總是說讓孩子吃好,心里還真怕孩子張嘴要錢。
當個老人家咋當理,他說不清楚,說清了也不能讓孩子們知道。
心里老想著啥時能掙像正式工一樣多的錢,可人家正式工也認為他們的工資太低了,一半工資都叫我吃了,爸爸這才放心。
反正錢多了多花,錢少了少花,都是一天三頓飯,都是養活孩子和老婆,也都是……
想到這兒媽媽打岔了,說道︰「這樣虧了孩子,對身體不好。」
而我卻始終覺得沒什麼。
爸爸雖然懂得我的意思,卻沒有辦法,心里不美也讓他先不美著,到時候工資漲了一定給我補上。
其實媽媽這話讓爸爸怪難受的,半天才說道︰「生怕那是你一個人的孩子。」
听到這,媽媽笑了。
看著媽媽的笑,爸爸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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