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節5—6 生命無法丈量死亡的深度
5—6生命無法丈量死亡的深度
92年十一月底，我請了三天假，回家探親。我先是坐火車到了洛水，但是那時家鄉還沒有通往洛水的班車，我只能從洛水到縣城，再從縣城乘小三輪回家。還在洛水離鄭州只有四五百里的路，一個七八個鐘頭就能回家。
回家的時候已是夜晚，當我出現在家門口的時候，父母很是吃驚，連忙問我是不是宋麗給我寫信了，我說沒有，就是想回家里來，再說我帶的生活費也快花光了，家里匯錢也不方便，不如自己回了。
父母听了我的話，連忙給我準備晚飯，家里一向沒有什麼菜，父親就拿出自己家母雞下的雞蛋，打了幾個荷包蛋，還有早晨蒸的紅薯，已經涼了，我還是迫不及待地拿在手里吃了起來。宋麗晚上開會去了，還沒回來。父親習慣早睡，打了一個照面就睡下了；而母親把我安頓下來後還是習慣地走出家門，去做她日常的晚課︰到親近的基督徒姐妹那里，一起唱詩，誦經，禱告！
我則一邊吃著一邊看著電視一邊等她。
等宋麗推門見到我，很是吃驚。我說想給她一個驚喜，進沒有通知一聲就回來了。她則告訴我，她們學校安裝電話了，我下次再回來的時候，可以打電話給她，她可以去接我。我記下來了電話號碼，並不想下次回來是通知她。我知道等人的滋味，與其讓她走出家門在縣城某個地方接我，還不如我獨自還來讓我心安。我記著好嗎不過是萬一有事可以及時聯系！
我很快摟著她表示了最強烈的願望。但她還是堅持著燒了點熱水，認真地洗了洗。還告訴我今晚恰好是受孕日，好像是上天派遣我回來的。我听了也暗自歡喜，自然分外賣力，把幾個月積蓄的子彈統統掃射了進去。
第二天是星期六，我們一同到岳父家。我本來想去姐姐家看女兒的，見她這樣安排，心想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情，也沒有多想。我們騎著兩輛自行車，走到半路上的時候，她忽然下了車，她的眼楮紅紅的告訴我，我們的女兒夭折了。
我一片愕然！
就在半個月前，姐姐在一天早晨通知了她這一消息，她也是一下子懵了，病倒在床。姐姐也很是自責，父親跟著過去看了看，讓姐夫找個地方埋了！
「她跟我們無緣！」宋麗這樣說。
但是，我的眼淚卻止不住地奪眶而出，我們就這樣走走停停，我的淚水一次次奔涌而出。雖然我還沒有做好當父親的準備，但我知道，我的一個血脈就這樣悄無聲息的離去了，她本來應該成為我們家中的一員，她本來可以自由地在大地上奔跑，她本來可以長大結婚生子……但我們沒有給她，甚至沒有給她起一個正式的名字！
活著的人不知道死亡後的一切，有沒有天堂，有沒有靈魂，唯一能做的就是，奉上自己的懺悔和微薄的祭奠，正如李金發詩︰
如殘葉濺
血在我們腳上，
生命便是
死神唇邊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