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272、再遇白靈

一听說死了人,我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本來還隱隱作痛的腿,被這個消息嚇得直接站了起來,我抓起一件衣服就往門外跑。

小梅姐驚叫一聲,想過來扶我,被我一把推倒在門角,把頭磕在門上,響起一聲沉悶響聲。我顧不得察看了,直叫嚷道︰「快,我要回春山縣。」

小梅姐楞了一下,趕緊從屋里收拾了一下,跟著我下了樓。

出門攔了一輛的士,叫喚著司機快往春山縣跑。司機卻不慌不忙開價︰「四百。」

「三百。」我說,催著他起步。

「三百不走。」他干脆熄了火,斜著眼看我︰「那麼遠,油費都不夠。」

「我坐長途大巴才五十。」我說︰「走不走?不走你今天也別做生意了,老子不下車了。」

「看樣子你要坐霸王車?」司機不滿地看著我,鼻子里哼了一聲說︰「看你身體有傷,我也不把你怎麼樣,你自己下車,兄弟。」

我輕蔑地一笑說︰「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今天想我下車,除非到春山。」

衡岳市的的士全國「殺豬」有名,只要是外地口音,一律不打表。但我是什麼人哪?土生土長的衡岳市人,還會怕了一個的士佬不成?

「你是要我動手?」司機作勢要下車。

「你試試看。」我說,擼了一下袖管,露出健碩的手臂。

司機一看硬的不行,就軟了嘴,央求著我說︰「大哥,算你狠,三百五,走不走?」

「三百。」我堅決地說,閉上眼楮,不理他。其實我心急如焚呀。

「那我們就耗著吧。看誰耗得過誰,我還怕你不給車錢啊。」司機把的士表打成等車計費模式,自己把雙腿架在方向盤上,點上一支煙,美美地抽了起來。

我是最看不得別人鄙視我!這小子分明在鄙視我!我一股火氣,拉開車門跳下去,一腳踹在車門上,吼道︰「我日你娘,走不走?不走老子一把火燒了你。」

「你敢!」司機也下車來,看一眼被我踹得癟了進去的車門,心痛地瞪著我,眼里要冒出火來,兜胸一把抓住我的衣領,嚷著叫我賠。

「賠你娘的鬼。」我一把摔開他,罵罵咧咧,指著他的鼻子吼︰「走不走?不走你就等著給車收尸。」

司機被我囂張的氣焰嚇怕了,掏出手機給老板打電話。

小梅姐嚇得臉都白了,拉著我的衣角說︰「賠給他吧,我們再找輛車走。」

「不找!」我吼道︰「非坐這車不可。」

司機站在車邊冷笑著說︰「小子,你橫。等下你就橫到頭了。」

我知道他打電話叫人了。衡岳市民間喜歡擺場子,雞皮蒜毛的事也喜歡擺場子。所謂擺場子,就是當事雙方憑各自的社會關系,在約定的地方拉出自己的人,看誰的人多,誰的氣焰高。通常人數少的一方都會乖乖就範。

我不怕擺場子。想當年老子剛畢業的時候,無所事事,跟著幾個同學也出去擺了幾回,每回都能拿回一包煙或者一百塊出場費。盡管過去了六年,衡岳市擺場子的還是那麼幾個舊人,最多就是多了幾張新面孔。

我也掏出一支煙來,點上,深深吸了一口,朝著天上吐煙圈。

深秋的風很大,我的煙圈在嘴角邊就被吹得煙消雲散。

一輛黑色的本田停在的士前邊,車里下來一個女人,高跟皮鞋敲打著水泥路面,踢踢踏踏一路響著過來。

這是的士司機搬來的救兵!我滿不在乎地抬眼一看,頓時驚得差點叫出聲來。

來的是白靈,手里拿著一個棕色的小包,緊身的短裙包裹著豐滿圓潤的,底下穿著黑絲襪,上身一件黑色的毛大衣,敞開的胸口露出白色的高領羊毛衫,一頭黑發燙成了波浪,鼻子上架著一副墨鏡,裊裊婷婷朝我走過來。

她看到了我,停了一下步子,然後摘下眼鏡,快步過來。

「怎麼是你?」她問,看一眼癟了的車門,笑道︰「還那麼有勁啊。」

我是沒想到這車是白靈的,立時就不好意思起來。尷尬了半天說︰「怎麼是你的車?」

白靈嫣然一笑道︰「不是我的我來干嘛?我還以為光天化日之下誰有那麼大的膽子要坐霸王車呢,沒想到是你。你去哪?」

我說︰「春山縣,工地打架,死了人。」高度的緊張過後,我的腿開始隱隱痛了起來,不自覺地皺了一下眉頭。

這個細小的動作被白靈看到了,她問我道︰「你怎麼了?」

「他骨折剛好。」站在我背後的小梅姐接過話說,伸手扶了我一把。白靈似乎這才注意到我身邊的小梅姐,猶疑地盯著她看。

我介紹說︰「小梅姐,我舅家的事務員,來照顧我的。」

白靈上下端詳了半天,說了一句︰「還蠻漂亮的哦。」

小梅姐的臉立馬就紅了,扭捏地說︰「我都是幾個孩子的媽了,哪里還漂亮。你才漂亮呢。」

白靈淡淡一笑,眼楮看著我的腿說︰「怎麼搞成骨折了?算了,我送你們去春山吧。」

我趕緊阻止她說︰「不要了,你就讓你的這個司機送我們就好,車費照付。」

白靈笑道︰「反正我正要去高速公路的工地去看看,順便搭你們一程唄。要是覺得不好意思,你就把車費給他吧,讓他去修車。」她指著哭喪著臉的司機說︰「他一個的士司機,賠不起。」

坐上白靈的本田車,周身舒適得我想唱歌。

剛出城,郭偉的電話就過來了,哭喪著說︰「郁風,你去了哪里?幾天不見人影了。」

我說︰「郭書記啊,我正趕回來,沒事吧?」

「有事,死了人咧。」郭偉的哭腔讓我心里也酸溜溜的。

「死了誰?」我問,反而冷靜了下來,既然已經出事了,就不能慌。

「老鷹嘴的趙半仙。」郭偉嘆道︰「我就出去半天時間,就出了這麼大的事,麻煩啊。」

「不要急!」我安慰著他說︰「有事我們一起承擔責任,又不是你個人的問題。」

顧偉唉聲嘆氣,話筒里傳來鬧哄哄的聲音。

「怎麼死的?」我問,把背靠在椅背上,微閉著眼楮。

「老鷹嘴跟月塘村的人爭地,就一鎬頭,一鎬頭啊。」郭偉的聲音都變了,顫抖而低沉。

掛了他的電話,我立即給郝強打。

這樣的群體**件,必須要控制住。否則就會釀成大災。真要死了幾個人,別說是我和郭偉,就是劉啟蒙書記也月兌不了干系。到時候一條繩子上栓著幾只螞蚱,誰也跑不了。

郝強氣喘吁吁地地接我的電話,沖著電話喊︰「郁鎮長,我在抓人啊。」

「抓誰?」我問。

「兩邊抓。把錢有余抓了,現在在追趙德全。這小子跑的比兔子還快。我先不給你說了啊。」

他掛了電話,我捏著嗡嗡響著蜂鳴聲電話,呆了半天。

天下大事,莫過于死人事大!掛了郝強的電話,電話又響起來,這回是黃奇善的電話,問我在哪里。

我告訴他我正在回農古的路上,黃奇善嘆口氣說︰「你吶,關鍵時刻看不到你人,劉書記發火了。」

我驚訝地問︰「這事到縣里了?」

「半個小時前就到縣里了。縣里剛開了十分鐘的會,組成了善後小組。我背時,又是這個小組的責任人。郁風,少給我找麻煩,老大,我求你了。」我的腦海里顯出黃奇善的神態,忍不住噗哧笑出了聲。

開車的白靈回過頭看我一眼,猶疑地說︰「死了人,你還笑得出聲?」

「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事。我就是三頭六臂,又能怎樣?」我說,把朝小梅姐那邊移了移。

「你的這個副縣長,怕是要泡湯了。」她遞過來一句話,轉而笑道︰「其實死不死人,跟你做不做副縣長都沒關系。」

我嘆口氣說︰「何出此言?」

白靈按了一下喇叭說︰「有些事,早就滿城風雨了。」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