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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書記臨走的話,讓我幾乎一夜未眠。

縣里選拔副縣長,而且指定在全縣干部里選。這就是說,排除了外地調入和市里空降的可能性,全縣一千五百多名大小干部,有資格競選副縣長的不低于三十人。各局委辦的一把手,各鄉鎮黨委書記,都是熱門人選,誰都有可能爆一個冷門。

我雖然是鎮長,但我的行政級別是副處級干部,言外之意,我也是有資格入選副縣長行列的人。

劉書記跟我透露的這個信息,肯定也給其他人透露過。我深知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我是一個在春山縣當過六年基層干部的人,有學歷,有基層工作經驗,符合干部的選拔任用條件。但我也知道,在春山縣盤根錯節的人際關系里,我只能算是一顆小小的棋子,根本不能撼動劉書記的意志。

劉書記告訴我,一定也告訴過別人!這是我在深思熟慮後得出來的答案。特別是他提到過鄧涵宇,臨近縣縣長的公子,資深的重點鎮鎮長,與我比起來,不論是社會關系,還是人際關系,我都沒法與之匹敵。我就一個在市委做副書記的表舅,而且我這個表舅從來沒在任何人面前提起過我的工作,我就像一頭孤獨的羊,在一群閃著饑餓的藍光的狼群里,我幾乎沒有任何的招架之力。

我想起一句古話,與其「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又想起另一句成語,叫「主動出擊」,心就蠢蠢欲動起來,決定回一趟衡岳市,打探一下市委對春山縣副縣長選拔一事的態度。

工地有郭偉盯著,他就像一頭餓狼,時時死盯著孫德茂和錢有余的一舉一動,好像手里拿著一根鞭子,無時無刻不在驅趕著他們兩個前進。

在沒有太多變故的情況下,此時抽空回衡岳市,是最好不過的機會。

我先給黃微微打電話,告訴她我要回去一趟,問她有不有時間。

黃微微顯得老大不高興地說︰「你回家我怎麼會沒時間?你是回家。」

她故意把「回家」兩個字咬得極重,意在提醒我「家」的重要性。而在我听來,這個「回家」是指她的家?還是有個老娘在的我的家?抑或是我們曾經商量要建的新家?

不管她是什麼想法,我都能從她的話里听出了溫馨與甜蜜。

黃微微父親貴為衡岳市委組織部長,對全市干部的升遷調任了如指掌。縣干部屬市管干部,必須由市委組織部考察任命,也就是說,春山縣副縣長的遴選,主動權掌握在市里。而市里握有建議權和考察權的,就在組織部長黃山手里。

當我把春山縣要選拔副縣長的消息隱隱約約透露給黃微微听,她一下子就警覺起來,喊著「媽媽」就沖出了自己的閨房。

陳雅致局長這段時間一直在忙高速公路的開工建設,听到女兒的話後,才突然想起來說︰「我跟你爸這段時間也很少見面。真不知道有這回事。」

黃微微就急了,催著她媽給她爸打電話。

我躺在散發著馨香的黃微微床上,眼楮看著頭頂的天花板,天花板上吊著一盞水晶吊燈,柔和的光鋪灑下來,把我嚴嚴密密地包裹在里面。

我突然感覺輕松下來,心情無比的愉悅,黃微微肯定比我急,陳雅致局長也肯定比我急。因為我是她們家未來的女婿,如果做了副縣長,她一個市委組織部長千金下嫁給我,也算是門當戶對。

更重要的是,到了副縣長這個層面,升遷的速度會比做鄉鎮長快無數倍。在體制內做官,越是級別低,升遷得越慢,級別越高,升遷越快。只要在官場混過的人,誰都明白這個道理。

果然,黃微微急沖沖地跑進來,撲倒在我身上,先是嫵媚地一笑,然後告誡我說︰「風,晚上爸爸會回來吃飯,你在桌子上提這事,好麼?」

我搖搖頭,十分不情願地說︰「我不提。我不是來跑官的,我提他做什麼?」

黃微微伸手在我鼻子上一刮,嬌嗔地說︰「你跑官就空手來跑?」

我看著她嬌柔的樣子,心里一陣憐惜,于是說︰「我連人都送來了,怎麼會是空手呢?」

她咯咯笑了起來,伸手在我咯吱窩里撓了一把說︰「誰要你的人了?你個臭男人,誰稀罕啊。」

我正色道︰「你真不要?不要我走了啊。」作勢起身要走。

黃微微從背後一把抱住我的腰,將臉貼在我背上,喃喃道︰「風,你一定要說。我爸這人,你是知道的,你不說,他會以為你不在乎。」

「你還別說,微微。」我撫模著她的手說︰「我還真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啊。」她扳轉我的身子,將頭埋進我的胸口說︰「我不想做鎮長夫人,我要做縣長夫人。」

「要是我做不了縣長,你就不打算嫁給我了?」我打趣著她,心里泛起來一股酸酸的味道。如果換作六年前,能與黃微微如此親近的可能性,看來幾乎為零。

「你怎麼就知道自己做不了?我相信你。」她松開抱我的手,從床上跳下來,跑到書桌邊打開抽屜,拿出一張紙遞給我說︰「你不娶我,你一輩子都會受到譴責。」

我笑笑接過紙片來,映入眼簾的是薛冰的調令。

我吃了一驚,莫名其妙的看著她,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幫薛冰調到群藝館了。調令前幾天剛辦下來,還沒來得及送給她。現在你來了,剛好幫我帶給她。」她歪著頭,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你就不擔心?」我遲疑地說。

「我擔心什麼?」她有咯咯嬌笑起來︰「我們有約定,你別想歪了。你知道的,我有本事幫她辦過來,自然有能力幫她辦回去。」

黃微微這句話顯得冷靜而且冷漠,讓人心里不由泛起一陣寒顫。

我得岔開話題,這樣讓人尷尬的問題最好不要繼續下去,憑著我多年的經驗,討論得越多,毛病就越多,結局就難控制。

我問︰「陳萌和家瀟回家了嗎?」

「早回來了。」黃微微將身子靠在椅子上,慵懶地說︰「他們兩個啊,是前世的冤家。」

「怎麼了?」我覺得她話里有話。

「你自己的表弟,你不知道?」她奇怪地看著我︰「不過啊,我倒是很羨慕他們,雖然見面就拌嘴,但能天天見面啊。」她的神色無限神往,讓我感到一絲內疚。

「他們拌什麼嘴呢?原來不是像泡在蜜罐子里一樣嗎?那個親熱勁,讓人看著都不好意思。」

「愛情也有保鮮期的。」她說,樣子惆悵起來,讓人頓生憐惜。

我走過去摟著她的腰,在她光潔的面龐上親了一口說︰「我們的愛情,永遠都在保鮮期。」

她嫣然一笑,說︰「我們下去吧,等下我爸回來,你記著,一定要說。」

我點了點頭,隨著她一起下樓。

傍晚時分,黃部長的車在門口停了下來,黃微微像一只花蝴蝶一樣飛跑著出去,摟著她爸的腰,親熱地擁著朝家里來。

我畢恭畢敬地站在門邊,手里拿著一雙拖鞋,預備著給黃部長換鞋。

晚餐很豐富,大家都認真地吃著飯,沒有人開口說話。我吃著美食,卻味同嚼蠟,偷偷看一眼黃部長,他臉上始終浮著一層微笑,但微笑里隱隱藏著難言的威嚴,讓我幾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黃微微在桌子底下踩了我幾腳,眨巴著眼楮鼓勵著我。

我剛要張嘴,黃部長卻推開了碗,從紙巾盒里抽出紙巾擦了一下嘴唇說︰「我吃好了。」

說完扔下我們,一個人朝樓上的書房走去。

黃微微一急,在後面叫道︰「爸,你等一下,郁風有話想給你匯報呢。」

黃部長停住腳步,回過頭吃驚地問︰「哦,有什麼事要給我匯報?你是縣管干部,有事匯報應該去找你們縣委書記和縣長啊,找我匯什麼報?」

黃部長的話把我鬧得滿臉通紅,我趕緊說︰「黃部長,我沒事匯報,您去休息吧。」

黃部長意味深長地看了我幾眼,轉過身頭也不回上樓去了。

桌子邊剩下我和黃微微,還有一直低頭吃飯沒做聲的陳雅致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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