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上初三以後有十幾個班級,我沒再見過那男生,甚至差點忘了他。初三的壓力很大,我家里人一直給我施壓非要我考上縣里的重點高中,我很笨成績不好,只能一門心思復習,哪敢想其他事。
考試前兩個月,我居然又踫見了那個男生。你猜是在哪里踫到的……是在廁所門口啊!我從女廁出來就看見他倚在男廁的牆壁上抽煙。我當時鎮住了,他抽煙的樣子比唱歌的時候還好看,我第一次有了心跳加速的感覺。廁所、抽煙這些絲毫不影響他在我心里的美好形象,我當時就愛上他了,我確定。
說來也奇怪,自從那次以後我便時不時遇到他,知道了他的班級,知道他成績不錯,是要考重點高中的。我跑廁所的次數也多了起來,幾乎每次下課都要去一趟。對了,還知道了他的名字,叫顧修遠。你該知道是誰了。
然後到了模擬考,我考砸了,我家里人很失望,我也傷心,偷偷地哭了。考不考重點我不是很在意,以我這樣的水平即使僥幸上了重點高中也是墊底的料,倒不如上一所普通高中來得自在。但是自從他出現以後事情就不一樣了,我想要上重點的願望很強烈。想到以後要是不能和他一所學校,不能再見他,我就很難過。于是我拼了,我一定要上重點。抱著這樣的信念我變得很刻苦,每天只睡四個小時,不管下課還是吃飯時間都在看書,周末也不回家。
最後一個星期,大家漸漸開始放松調整心態,我還是把神經繃得緊緊的。沒想到就這樣熬出病來了,我發高燒住進了醫院。我絕望了,不吃不喝,病就更難好了。考試前我突然想通了,我何不順勢把考試延後一年?反正憑我的成績即使沒有發高燒也是上不了重點的。我家里人看我病了也沒放棄考重點的願望,他們挺感動的,于是費了不少勁幫我辦理了休學。就這樣,晚了一年,我還是上了重點高中,跟他一個學校,只是不同屆而已,其實是因為那一年學校擴招我才進得了重點,我的成績並沒多少起色。
一年不見,我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我。我不敢主動跟他說話,從他的眼神里也讀不出什麼。但是能和他一個學校,能經常看見他我已經很滿足了。
古月突然停下來,踫了下白婕的手,說︰「你要是想睡了隨時打斷我,別撐著。」
「嗯,好。我還想听下去。」
古月繼續道︰
他是藝術生,讀的美術專業。所以升高二的時候,我選了美術,即便毫無基礎。他讀美術為的是高考考一所好學校,我讀美術是因為他。那時候,我每天想的都是他,只要是和他有關的事我都想知道,其他事在我看來都是不重要的。學校只有一間畫室,高二高三的美術生共用,我每天中午下午放學都泡在畫室里畫畫,因為他也經常到畫室里來,那是我每天最快樂的期盼。一次相遇能支撐我渡過好幾個無聊的白天和漫長的夜晚。
高三的學習比初三還緊張,我沒敢跟他說話怕打擾他,更別說表白什麼的了,想都不敢想。他考上這所大學以後我就有了奮斗的目標。
讓我意外的是,他高考完的那個暑假,在我們新一屆高三美術生在畫室補習的時候,他回來了。回來的還有幾個師兄師姐,是學校邀請他們回來指導我們的。那天別提多興奮了,我整天都笨手笨腳的,畫什麼都畫不好,越想在他面前展現最好的一面越是笨。
他們幾乎整個暑假都在,那是我最快樂的時光,我常常畫他,畫室的人常常輪流當模特給其他同學練筆,所以我的畫即使被別人看見了也不會多想的,我就放心地畫,一張又一張都是他。
有一天有個男生貪玩把我的畫翻出來,在畫室里怪叫,喊道︰「哇!這不是小顧師兄嘛!誰畫的,畫得這麼好!」然後瞟了一眼旁邊的書籍,又喊︰「這是吳越畫的?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原來是高手!」接著,其他幾個同學也去翻我的畫稿來看。我當時剛從洗手間出來,看見這一幕慌死了,臉刷地紅到了耳根處。我的畫大部分都是畫的顧修遠,要是被他看了還不知道會怎麼想。
果然,他也過去看了。我當時心里很害怕,但是又有點好奇,想借這個機會試探一下他對我的態度。他只說了一句︰「是比別的畫畫得好點。」臉上甚至看不出來任何表情。
我剛听了那會挺開心的,他說比別的好,就是說他對我的畫有印象,我在他心里是有存在感的。但是那天以後他還是沒跟我說過話,我就知道自己理解錯了。他挺煩我的,他跟其他同學都有說話就是沒主動和我說過,畫像事件以後,他更是看不起我了。我這麼卑微,畫畫功底又不好,整天不好好練習就知道想些有的沒的。我都快懊惱死了。我想我絕不能坐以待斃,那種感覺太難過了。我就寫了一封信,信里面詳細地說了我的志願和我一直以來的努力,當然是關于學習方面的,我要讓他改變對我的看法,讓他知道我其實是一個有抱負的女孩,最後還附上我的一幅動物素描,是我認為畫得最好的一幅。
後來的事情證明了他是討厭我的。我一直找機會把信交給他,他大概看出來了,就一直躲著我,我根本找不著機會。我只好把信粘好寫上他的名字,然後放在他常坐的座位的抽屜里。可是那天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出現過,那封信自然也沒取走。他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
現在我也考上了這所學校,我很自私地想︰幸虧他當年高考考得不理想沒能上一本,否則我是沒指望再見他了。
「你看看我現在的樣子……」古月話還沒說完突然意識到車廂里沒了燈光,不好意思地笑了,又趴到小桌子上低聲說︰「你上次還夸我可愛來著。那是因為你沒早認識我,我上大學以前是個丑小鴨,頭發很短,還天生自然卷,戴著一副土氣的金邊眼鏡,都掉漆了。身材更不用說了,胖得要死,真是自慚形穢。我知道我在顧修遠心里的形象已經糟糕得無法改變了,我決定上大學以後以全新的面貌出現在他眼前。于是我把頭發留長拉直染色,絕食減肥,買了隱形眼鏡,打工攢錢買了新衣服,徹底改變形象。我還給自己起了個藝名,真名已經很少用了。對了,吳越是我的名字……」
「天啊!」白婕突然提高分貝叫了一聲,把古月和林沫嚇了一跳,然後壓低音量說︰「你一整天都沒摘掉隱形眼鏡啊?你的眼楮要壞掉了。」
「我的姑女乃女乃,我跟你說了半天,你就對這個有反應,我說這麼多重點可不在這里呀!」古月又好氣又好笑,說完轉身對林沫說︰「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林沫連忙說︰「沒事。我一直沒睡著。」
林沫這麼說古月倒不好意思了,自己一晚上的話都被林沫听去了,她這麼清高還不知道怎麼想自己呢。
「那你怎麼一個人坐火車呢?你可以買跟顧師兄同一天的票啊。」林沫問。
「我遲遲不交代自己回家的日期就是為了跟他買同一天的票,可是一直沒打听出來。直到你們的票都買好了我才知道他早提前訂了飛機票。唉!我這火車票還是自己去市區排隊買的呢。」古月趁著夜色正濃盯著林沫精致的臉,說︰「你听了我的話心里是不是在想‘這個人真是又蠢又滑稽又虛偽’呢?要不是周圍黑黑的你們看不見我的臉我真沒有勇氣說出來。」
林沫拉著古月的手,說︰「你的故事很感人,你是個既勇敢又可愛的女孩,真的。你沒必要總是貶低自己,你何不嘗試跟顧師兄表白呢?他指不定還不知道你的心意。」
古月被感動了,說︰「謝謝你們的認可。可是你們沒看見他看我時的表情,他肯定已經認出我來了,而且還在討厭我。」
「你還是先去把隱形眼鏡摘了吧,不能為了愛情連身體都不顧了。」林沫說。
古月點點頭站起來去洗手間,白婕趴了一會睡著了。
林沫看著窗外的風景不停晃過不停變換,她是真的被古月的故事感動了。她有一個可謂青梅竹馬的男朋友林藝文,倆人初中相識,高中便在一起,感情一直很好。林藝文高考超常發揮陰差陽錯上了一本,才沒能和林沫進同一所大學,為此他懊惱了整整一個暑假,還想過要復讀,家里人極力反對才作罷。林藝文什麼都好,對林沫更是捧若女神。林沫在林藝文身上挑不出任何毛病,但總是感覺倆人之間缺少了些什麼。
听了古月的故事,林沫甚至有點羨慕她,愛得那麼真那麼執著,她無法想象那樣的愛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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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下來接電話!」白婕和表妹陸一一正在二樓陽台上聊天看煙花,樓下電話響了。
是葉亦笙。
「白婕,一起倒計時吧!」
「好啊,我就知道你會打來和我一起迎新年。」
開始倒計時,電話兩邊都響起此起彼伏的鞭炮聲把倆人的聲音吞沒在這新年的喜慶中。
林沫和林藝文正在公園的湖邊放煙花,一個女孩走過來盯著林藝文看了幾秒,說︰「你是林藝文嗎?」
林藝文點點頭,說︰「是。」
女孩又看了下林沫,說︰「我記得你初中就開始追她了,沒想到你們現在還在一起,感情真好。」一臉的驚訝和羨慕。
林沫沖女孩笑了笑,心里突然釋懷了,也許她要的就是這樣的愛情︰郎才女貌,雙方家長同意,能大方地走在太陽底下。朋友們原先不看好,但是自己最終要讓所有人看到他們的感情很好,並且會一直好下去,繼而得到大家的祝福和艷羨。要成為老同學中最幸福的一對給所有人看。
這樣的愛情神聖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