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就轉身走了。
天空干淨得除了湛藍以外沒有任何顏色,一輪金黃吊在樹梢,密密麻麻的金色斜暉灑在林慕好看的眼上,穿布衣的青年靜靜站在原地,略略抬眼凝著不遠處,看著她走,一直消失在人群中,許久才垂下眼簾,眉下似乎有一閃而逝的晶亮。
他有很多話沒有說出口。
他想說,雖然他們在一起鬼混那麼久,剛才他才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抱她進懷里,她那麼小,柔柔軟軟的,卻硌得他心口都疼了;他想說,皇宮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進去的人沒有一個人安然無恙的出來,你千萬不要跟著你師父進去;他想說,我奉了一個人的命令守護你,直到他來到你身邊。
如今,命運的轉輪已經開始轉動,所有人都將身不由己。
—☆—
蘇小小沒有在街上閑逛,一個人抱著狐狸悄悄回了林中的宅子,離開了不過幾日,桌上已覆了一層薄薄的灰塵,陽光從窗隙漏進來,微塵像小蟲那般流光飛舞。
天還早著,一見回了熟悉的地方,狐狸撒丫子就往後院的水潭跑,知道它是餓了,騙它上了街,結果還沒有給它買魚吃,離開的這麼些日,估計它饞得很了,她急忙跟了上去給它捉魚。
狐狸有了吃的了就不搭理她了,叼著魚跑到石頭後面蹲著啃去,生怕她搶似的,爪子護得嚴嚴實實的……
蘇小小進到自己的房屋,到牆角里找了一把小鏟子,走到院子里的那顆大樹下開始埋頭挖坑。
酒壇子埋得不深,很快露出紅色的酒封,緊緊挨著的兩壇,她抹了一把汗,取了其中一壇出來,把另外一壇子重新仔仔細細的埋好,把小鏟子放回原處,再把取出的那個酒壇子周圍的泥土拍干淨,找了一塊布包好了,跨在肩膀上出門去。
蘇小小本來沒打算再帶著狐狸走,住在宅子里總比她寄人籬下自由得多,更何況過不了多久她就能跟著師父回來了,但走的時候狐狸不知道從哪里躥出來,嘴里叼著被它啃得干淨的魚骨,縱身一躍就跳到她懷里,她被沖得往後退了一步。
「你確定你要跟我去?我是騙你的,在那兒住著可沒有魚吃。」蘇小小咯咯笑著輕點它小巧的鼻尖,狐狸閃躲她的魔爪,爪子鍥而不舍的扒拉她的衣襟。
自從上次扒拉開她的衣襟,它似乎就喜歡上了這個游戲。
蘇小小扯了扯快被某只狐狸扒拉開的衣服,抱著它往外走︰「可是你自己要跟我走的,你以後可不準埋怨沒有魚吃,要是敢,看我怎麼收拾你……」
狐狸立刻爪子一松想跳下去,她眼疾手快把它脖子拎住,笑靨明媚,「——想跑?那可來不及了啊!」
院子里櫻花接連綻開粉紅如霞的花朵,蘇小小乘著午後的輝光背著包袱回了自己房間後悄無聲息的關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