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餃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朕不過說你兩句,反倒遭你這樣一番閑話?」
姬娜陰霾的雙眸忽然耀出詭異的明媚,「誰有功夫和你說閑話!我想起來了,子鸞跟我說,父皇以前就很喜歡婧貴妃,要不是陰差陽錯,早就雙宿雙飛了,果真那樣,也就沒有我什麼事了。父皇這麼疼洛梅初,連她差點兒要了弟弟的命也不追究,莫非她也是你的女兒不成!?」
怪不得她的那雙眼楮這麼詭異,敢情是想到了羞辱我的法子?
我默然咽下隱隱的鈍痛,只听陳餃笑道︰「休得胡言!梅初如今是朕的兒媳,也是朕的兒女了。朕多疼她一些,因為她比你懂事!朕現在說你的事,不要以為跟朕打馬虎眼,朕就追究了!」陳餃收起臉上的笑意,正色道︰「朕問你,你的錢都花到哪里去了?你的兩個姐姐封地一千戶,殷實富足,多有結余,朕照顧子鸞身份特殊,另眼相看,給你雙倍的封地,平日里補貼你的也不知道多少,你卻見天兒的鬧饑荒。你今兒若不給朕說出個子丑寅卯來,以後休想再從朕這里多拿一文錢去!」
「啊!?」姬娜蹙著眉頭驚叫,一個勁地撓頭,「父皇你別總拿姐姐們跟我比。姐姐們整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哪里有花錢的去處?」
陳餃點頭,半是譏諷,半是自嘲,「的確是不該拿你和你姐姐們比!朕是慣你慣的太厲害了!既然如此,那就一視同仁吧。省的你姐姐們抱怨朕偏心!」
「父皇!你可不能這麼狠心!父皇!」姬娜急了,「快點靠岸!快點靠岸!」
這父女二人想必還要一番糾纏,我識相地選擇告退,省得姬娜出言無狀,指桑罵槐,惡語中傷。
我只是奇怪,姬娜的銀錢是怎樣花出去的?
蕭子鸞昔年在梅山建府,一分封地也無,倒不是蕭靖馳薄待于他,是他自己不願意要。梅山上下遍植果樹,以資日用,再加上宮中賞賜,維持他富足的生活綽綽有余。
幸而姬娜如今是公主之尊,陳餃又肯寵她,若以蕭子鸞之力養活這樣一個敗家女人,苦身勞心,夜以繼日,一日三餐怕都難以為繼。
我想著蕭子鸞日日面對這樣一個揮金如土,又驕橫任性,刁蠻無理的女人,不覺心疼。
蕭子鸞說他也下了幾步棋,這些時日,我隨同陳雋立、徐離耀祖、昌平公主幾個人玩耍,他並不經常去,相較而言,姬娜倒是極其熱衷寫詩賦文。都說字如其人,姬娜的字正如她的人一樣,驕橫跋扈,滿紙橫撇豎捺亂飛,她的字不怎麼樣,寫出來的東西更是叫人不敢恭維。好在她學的極認真,起步雖晚,倒也進步極快。
姬娜往往對我視若不見,我自然也不耐煩同她講話。倒是從她與陳雋立,徐離耀祖的談話中約略知道蕭子鸞的動向。蕭子鸞的行徑與往日並無什麼不同,不過是蕩舟遨游,深山訪友,酒肆閑談,也不知他來往的這些人中有沒有一二可以為他披肝瀝膽,兩肋插刀的知心好友。
胡思亂想著,走到永寧門,正準備登車回府,不想一向視我為死敵的姬娜卻追了上來。
「喂!」她從背後拍我的肩膀,用力之大,過了兩日,我模著她拍打的地方,還覺著微微發疼。
我回頭,警惕地看見是她。
「二哥和大哥一向交好,在大哥那里,也就二哥能說上話。你看看,若是能不幫上忙,就幫他一把吧。」姬娜丟下一句沒頭沒尾的話,登上馬車,揚長而去。
我一頭霧水。
幫他一把?
他指的是誰?
雖然姬娜言談之間並沒有一點有求于人的卑謹和殷勤,可,能讓她不計前嫌請我幫忙的,絕不是尋常的人和事。
蕭子鸞。
除了蕭子鸞,再沒有其他的人可以令她的態度發生如此大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