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上的人「哧」地一聲笑，森森冷冷，一如這個春雪未化完的早晨的風，「朕這兩日忙于政務，無暇來看你母親，今兒一大早就听宮人說你已經在你母親這而跪了一天一夜，朕只當你悔過自新了呢。敢情你就是這樣請罪的？！」
我不敢接他的話茬，只是伏地磕頭，做誠惶誠恐狀，「梅初罪該萬死！梅初知錯了，請皇上責罰！」
陳餃邁著沉穩的腳步圍著我轉了一圈，方才道︰「懲罰不是目的，只是手段。你既然知錯了，朕也不必再責罰你了。起來吧。」
就這麼簡單就放過了我？
我不敢大意，只學了趙嘉 謙卑地重復同一句話︰「梅初不敢。梅初罪該萬死，請皇上責罰！」
「起來吧。朕不怪你。這事兒就是擱在朕身上，一時間怕也很難邁過這道坎兒。」陳餃彎腰拍拍我的後腦勺，很是親切地扶我起來，「梅初，朕想跟你談談。」
他想跟我……談談？
他和我有什麼好談的？
我掩飾著心底的詫異，恭恭敬敬道︰「是！」
陳餃轉身往外走，我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跟隨左右的宮人很識得眼色，自覺地退出一射之地。
陳餃的步履甚是緩慢，沉吟良久，方才開口說，「梅初，朕想和你談談朕和你母親的過去。你是個聰明的孩子，看見姬娜與你母親有七分相像，朕不說，想必你也能看出一些端倪。」
母親果然是聰慧的，知道終究會有這麼一天，老早就給我打了預防針。
我轉過身，直直地對上他的目光，淒楚道︰「我可以不听嗎？」
「你沒有選擇不听的權利！」他淡淡的說。聲音不大，一雙眼楮如晨光下粼粼的寒潭，幽深不見底，眉宇間的神色如出鞘的刀鋒，凌厲而尖銳。
「等朕說完朕與你母親的故事，你再決定要不要發言。」
于是我不得不再一次听他以勝利者的姿態字字句句詳加解說，深入剖析母親的屈辱，父親的悲哀，不得不再一次承受這比凌遲還要讓人撕心裂肺的酷刑。
以後的很多天，我都沒有再進宮。
因為陳餃讓我好好想想，希望我能體諒母親，並且成全他與母親這一段劫後余生的愛情。
他當然沒有忘了放出狠話，「朕听聞，太史令曾預言︰‘得雲若公主者得天下！’。倘或你以為有了這句話，朕就不敢動你了！你就可以有恃無恐，肆無忌憚了！朕告訴你，你錯了！大錯特錯！沒有你這麼一個養在深閨，不通世事的小丫頭，天下就散亂成沙，永無寧日了嗎？朕不信這個邪！」
他略微頓上一頓，又道︰「梅初，朕想著，你想的通最好，朕心疼你母親，自然不會薄待了你。咱們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比什麼都好，不是嗎？」
他這樣說，我想不通也要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