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情他一宿不眠不休,就是在研究詩文?
我既是釋然,又是好笑。
「那是自然,有朝一日,候爺成為一代大詩人,家,梅初一定不會覺著奇怪。」我急著出去,笑得諂媚,安慰的話說了很是拙劣,自己都有點想作嘔的感覺。
陳雋璺噗嗤大樂︰「既然如此,我陪你一同去老四那兒,讓他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真正的詩人,文學家!」
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呢。
我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
陳雋璺很自然地拉著我的手前行。
我無精打采,他神采奕奕,大談特談什麼玉老田荒,什麼家國衰亡之痛,備極蒼涼啦,一路喋喋不休。
陳雋昌的府邸在長干橋附近,與景侯府並不是太遠。
長干里是著名的商業區,也是南朝大族官僚們的聚居地。
陳雋昌的府邸建築之宏偉,風景優美直逼陳餃的王府,其最大的特點,是引內河水入府,又錯置數座高盈數丈的假山,人行其中,隨處可以感覺到一種風在風中吹,水在水中流的奇異感受。
我們的馬車停靠在府門口的青石獅子旁,閽人一壁迎上我們,一壁入內通報。
很快,蕭舒悅踩著蓮步出現在直通大門的甬道上。
「梅姐姐!」一眼看見我,蕭舒悅便紅了眼圈。
我不覺也濕了眼眶,拉著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一遍,「悅兒,你還好嗎?你是公主,是天上的鳳凰,便是落魄了也還是鳳凰。莫要什麼事都忍著,給一群草雞欺負了,知道嗎?」
蕭舒悅點頭,「梅姐姐,我曉得了。你放心吧。候爺並沒有為難我和十三姐。十三姐脾氣向來大的很,吃要山珍海味,穿要綾羅綢緞,動輒打罵下人,候爺也從不說什麼,一應供給我們,對我們也是以禮相待。」
陳雋昌竟是這樣好脾氣的人?我和陳雋璺對望一眼,彼此都覺著不可思議。
我望一眼蕭舒悅來的方向,「悅兒,婷婷呢?她不肯見我,還在生我的氣嗎?」
蕭舒悅連連擺手,「不是的,不是的。梅姐姐,你別多心。十三姐受了點傷,行動不便,才沒有過來。她其實可想你了。」
我大驚,抓住蕭舒悅的肩膀,「婷婷受傷了?婷婷怎麼受傷了?」
蕭舒悅雪白的小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深吸一口氣,道︰「還不是那天離開含芳堂的時候,十三姐死活不肯來留侯府,從墨香閣跳了下來,幾個小太監扯著被子從下面接著,這才僥幸逃過一命,只是摔傷了腿。」
我那時突然听說蕭舒妍她們幾個的婚事安排,氣沖沖地跑到含芳堂找陳餃興師問罪,這些事情絲毫不知,事後居然也沒有一點一滴的風聲流到我耳朵里去。
我急問︰「婷婷的傷怎麼樣?御醫看過了嗎?」
「御醫每天都來給十三姐換藥看傷,說是已無大礙。」
我稍微釋然,「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彼此說了這樣一通話,依然不見陳雋昌的身影。
主雅,客來勤。
站了這樣久,真正的主人卻臉臉兒也不露一個,我們顯得是給人晾起來了。
我有蕭舒悅陪著,倒還安穩,陳雋璺先就不耐煩起來,「老四什麼意思?若不歡迎我們,我們即刻就回去!」
一個三四十歲管家模樣的男子上來致歉,「二爺誤會了。四爺豈會不歡迎您和公主?四爺實是不在府中。今兒一大早就去西教場練兵去了。」
陳雋璺用眼神詢問我。
「你看著我做什麼?」我回瞪他,「我昨兒不過隨口一說,是你自個兒巴巴地拉著我過來的。」
陳雋璺憋著火,「既然老四不在,兩位公主也安好,我們就不多打擾了。」說罷,不容分說,拉著我便往門外走。
來日方長,我倒也不急在這一時,況且,有陳雋璺在旁,難免礙事。
我只轉頭囑咐蕭舒悅,「悅兒,若是候爺準許,你過來找我玩。」我想了一想,「不方便的話,去玄武湖也成,那里碧波千里,柳絲萬條,也是難得景致,最適合散心了。你只管遣個家奴告訴我一聲,我一準兒到。」
蕭舒悅答應著,直將我們送出門外,送到馬車上,方才戀戀不舍的松開手。
誰知道柳伯揚起馬鞭,馬兒撒開四蹄,不過跑了十丈遠的距離,沈一傾便騎馬湊到車窗前回稟︰「候爺,四爺剛剛從府里出來,騎馬投西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