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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銀粉傳語,半箋傷心染落花(8)

陳雋昌跨驊騮寶馬,昂昂奔來,我跳下馬車,擋在道前︰「王爺方才所誦之詞,听來甚是淒苦。」

「本侯偶在一銀粉箋上看到,細細咀嚼深感有味,怎麼,公主也听過這段?」陳雋昌勒住韁繩,讓驊騮放緩腳步,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我愈發斷定父親之事與他有著莫大的干系,況且父親當日正是和他一起出征,父親是生是死,個中緣由他想必非常清楚。

甬東與帝都相距千里之遙,來往一趟至少也要兩月時間,再往萬竹山中尋人,耽擱的只怕更久。葉劍波那邊尚無消息,看陳雋昌的樣子,擺明了是在弄鬼。

我忙堆著笑,道︰「梅初亦深愛此詞。改日有閑,願與候爺切磋共賞。」

「如此,本侯不勝榮幸。」從我身邊經過時,陳雋昌並未停下,反而揚起馬鞭。

驊騮飛驟,帶起一地的煙塵落葉,赤色的駿馬載著像劍一樣挺拔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枯黃的葉子還在空中飛舞。

?

長夜難眠,思緒不盡,穿透千山萬水,迷霧重重望向父親離去的方向。

父親的淚在夜空下閃爍成一泓悲傷的泉。

他說,梅兒,阿爹和子鸞從前把你保護的太周到了。阿爹本該多教教你的,教你看世間百態,叵測人心的,可是現在,沒有時間了;他說,梅兒,阿爹此去,什麼都能放下了,只牽掛著你;他說,阿爹只要我的掌上明珠好好活著,千萬不要同這里的人賭命;他說,如果有機會,一定要逃出去。千萬不要將自己陷在皇城,陷在帝都這人吃人的地方……

然後,他旋身離去,在朔風中昂首闊步,蒼勁如松,挺拔的身影愈來愈遠,漸漸化成日光下模糊的光影。我急追不舍,睜大眼楮,踮起腳尖,卻再也看不見那遠去的背影。

我忽然想起,父親說囑托了我很多話,卻惟獨沒有說讓我等他歸來的話。

父親那時的傷心和絕望是那樣的清晰明媚,時間已過去了那麼久,那一幕仿佛還在眼前。他自然此知道此一行危險重重,凶多吉少,所以,他不願意給我一個飄渺無冀的希望,但他似乎再不願意踏足此地,甚至要我一旦有機會便逃出去,千萬不要將自己陷在皇城。

帝都,母親,竟是他在這世上所有的傷心。

正悲傷難遣之際,門吱呀一聲開了,陳雋璺走了進來。

他的束發金冠在被霧水打濕,在輕淺的燈光下折射出一絲絲明晃晃的水光。

他一進門,溫潤的空氣中就染上了一層桂花釀的味道。不用說,自然又是剛從某個酒宴間退席歸來。

亂世天下,需要的是強人,狠人,既要有治理天下的雄才大略,更要有巧取豪奪,橫沖直撞,敢為天下先的勇氣,心狠手辣,方能建功立業,所向披靡。陳餃不肯給他這樣嶄露頭角的機會,倒是把大司農的職位留給了他。掌管漕糧,田賦,手扼全國經濟財政的咽喉,不能說是不重視。可說到底,也不過是後勤補給的職位。俗語說,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手中沒有實權,想要與站在風口浪尖上軍功赫赫的陳雋昌相較,已是不能,更談不上制衡對抗了。

好在潛居帝都這麼多年,他已經磨出了足夠的耐心。

上任以來,甚至勤懇,勒令大族富戶燒毀債券,從前租稅一筆勾銷,僅此一舉,便獲得朝野上下,一致贊嘆。勸課農桑、興修水利、救荒救災,每一件都做的有聲有色。

陳餃一心拉攏帝都大族的支撐,穩固自己的勢力,陳雋璺偏偏跟他對著干。君子之澤,五世而漸。陳雋璺對這些百年大族一向不感冒,往常進出景侯府的,也多是中下層的人物。事實上,他一夜之間顛覆整個蕭梁皇朝,所賴的也的確是這些中下層人物。這些人都有強烈向上爬的**和野心,更容易被利用,而那些世家子弟自來都是鼻孔朝天,扛著臉走路,只是賴著天恩祖德,橫行無忌,肆無忌憚,一代不如一代。

誰是自己的敵人,誰適合做自己的盟友,這是一個很能反映一個人政治眼光的問題,也將決定著這個人將來的成敗功過。

這對父子的手段方案,誰更勝一籌,我說不好,但我很樂意看到他們自相殘殺。

「滿屋子都是酒氣,難聞死了!綠萼,抓把香料來放在鼎里焚著。」我嘟囔著,坐直了身子,準備應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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