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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悲歌未徹,一聲杜宇春歸盡(12)

陳雋璺蹙起眉峰,悄無聲息地轉過臉,對身邊的管家周全低聲說了一句什麼。周全恭謹稱是,領著一個侍衛自去哄阿軒那幾個孩子去玩。

殿內安靜了下來。

陳雋璺沒有安慰蕭舒嬛,也並不看我,邁著沉穩的步伐坐在一旁的花梨木太師椅上,自己動手斟了杯酒,慢慢抿了一口,細細品咂良久,又抿了一口。

「候爺,」蕭舒繯向前幾步,行至他面前,為我討巧說好話,「您知道的,梅兒是給姑姑,姑父寵壞了的,候爺念在她年紀小的份上,原諒她這一回吧。」

她這般柔情綽態,尊貴典雅,景侯府一個幾歲的孩童都敢對她頤指氣使,可見,她在景侯府的這些日子並不是多麼好過。

「她那是年紀小不懂事嗎?」陳雋璺揚起下巴喝著自己的酒,看似慢條斯理,眸光轉到我的身上平添了幾分凜冽銳利,他冷冷地道︰「她是心里揪著蕭子鸞,一肚子的氣沒處發,逮著誰就朝誰身上撒吧。」

隱在寬袖下的拳頭握的緊緊的,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迫使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和他針鋒相對的時候。

他慢慢放下茶盞,四指托起蕭舒繯的下巴,又沉沉地道︰「繯兒,我知道你是個懂事的。童言無忌,跟個小孩子有什麼好計較的,隨他怎麼叫去。」

童言無忌?幾歲的小孩子,知道什麼,這麼惡毒的話,擺明了是大人教的。

蕭舒繯柔柔地笑了,「繯兒知道。」

陳雋璺摩挲著她下顎處柔滑的肌膚,奇怪地問︰「怎麼瘦了?定是我這幾日忙的厲害,沒功夫去看你,想我想得.」他低低地笑了,拉著蕭舒繯的手撫向他的面頰,「相思成災啊。我也瘦了,不信你模模?」

蕭舒繯偷偷瞄了我一眼,滿面含羞地拽回自己的手,「候爺,梅兒在這兒呢?」

「怕什麼?梅兒又不是外人。」陳雋璺伸出安祿之爪,順著她窈窕的曲線描摹,帶了些微愉悅的口氣低低評論開來,「要不要叫人做些藥膳補補?胖一點,軟軟的,香香的才好。」

這混蛋分明就是故意做給我看的!

故意讓我看看我的姊妹如何在他面前曲意逢迎,婉轉承歡!故意在我面前炫耀他的高高在上和絕對權威,誰都必須听從他的生存法則!故意讓我看看我們的喪家之態!

我用一雙紅的幾乎要滴出血來的眼楮將血紅的目光緩緩注入陳雋璺眼楮里,「我想進宮去看看九哥。」

他敲著自己的腦袋,大有恨鐵不成鋼的意思︰「說起這個人我就來氣!虧他蕭子鸞還是當世名士,竟是一點兒審時度勢的眼力勁兒了也沒有。」

他唇角揚起輕軟的弧度,笑得高深莫測,「你去勸勸也好。繯兒,你陪她一起去吧。」

我不由得屏住呼吸。

不知道為什麼,他這種高深莫測的笑竟比他張牙舞爪的樣子還讓人覺著可怕,我居然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也不等蕭舒繯,扭頭便往外走。

「梅兒,等等我!」蕭舒繯快行步追至我身旁。

車輪碌碌碾過地面直奔向皇城的方向,伴著蕭舒繯溫軟輕柔的嗓音,我第一次知道,蕭子鸞和姬娜,居然還曾有過一段落花流水的過往。

姬娜落花有意,蕭子鸞流水無情。

*

對于披香殿,我也只是知道宮廷之中有那麼一個所在,從不曾踏足此地。

四下盡是藤蘿蜿延,睫蔓屈曲,串串花序懸掛于綠葉藤蔓之間,瘦長的莢果無力地隨風,不能自主地搖曳著,整個披香殿似乎都隱藏在著枝葉橫披,不見天日的的藤蔓間,環境更顯陰森寂寥。

斑駁的樹蔭橫鋪滿地,早有宮人迎上來請安問好。

我心頭怦怦亂跳,抹了一把模糊的淚眼,極力自持,做出一副威嚴不可侵犯的姿態,「康王何在?」

內侍微微變色,還是應了,「王爺在雲蘿閣,奴才這就帶公主過去。」說完,向身側的宮人使眼色。

前腳才踏進披香殿,就有內侍溜溜地跑出去報信去了。

那听起來頗為優美的雲蘿閣實際上只是一座廢棄的閣樓,牆體爬滿藤蔓,已經看不出窗戶的痕跡,勁風掃過,枝葉翻卷,整個閣樓搜搖搖欲倒似的,尚未進去,就聞著一股陰濕的霉爛氣息。

踏進閣樓內,屋內一片昏暗,一不小心,鞋尖撞上一塊磚石,痛的我差點兒喊叫出聲。

這里似乎是一處被陽光遺棄的區域。

我想過蕭子鸞此刻的境地,可當我的眼楮漸漸適應這里的黑暗,漸漸看清室內的一切,我寧可自己雙目如盲,什麼也沒看見,寧可他已經死了,也不要他承受這樣的凌辱和踐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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