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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鶯殘燕杳,飛花片片不是春(11)

瑞錦看著我,「……听說,是玩炮竹時,不小心炸到了皇上。」

我的腦子轟的一下炸開了。

耳朵里轟鳴半響,方才慢慢找回一點神智,我語無倫次,搖搖晃晃地往外走,「阿芷,阿芷……我要進宮,我要去去看看,看看……我想進宮去看看。綠萼、玉蝶,去叫柳伯套馬車過來,送我們入宮,現在就去……」

綠萼,玉蝶一左一右架著我,「公主,天色太晚了,明兒吧。明兒一早奴婢再陪您入宮。」

瑞錦也跟著勸道︰「就是,就是。這時候宮里想必已經亂成一鍋粥了,咱們又不大懂得宮中規矩,無人照拂,只怕去了也見不到皇上。」

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給她們扶進臥室躺著的,迷迷糊糊中听了半夜的蛩鳴啾啾,之後再無法閉上眼楮,腦海里反復上演的都是那日小太監同缸蓋給炮竹轟炸的氣浪一同頂飛出去的畫面。

雖然親眼所見炮竹在缸里轟炸時造成的可怕效果,我還是無法相信我那活波可愛的小表弟真的給炮竹炸死了。

天際的斜月漸成淺淡,雄雞唱曉,黎明未至,此刻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時候,我拖著疲乏的身體起床。眼楮里布滿血絲,腫的核桃一般,綠萼擰了熱帕子給我敷眼楮,玉蝶則忙不迭地給我準備早飯。

可我實在沒有什麼胃口,略微食用了兩勺,兀自往桌上一推,起身便往外走。

柳伯的馬車載著我們踏著殘月往皇城走。

雪一樣的白幡漫天飛舞,星星點點的紙錢像是斷了線的風箏,沖著清晨將明未明的墨藍色的天空越飛越遠,像是誰的靈魂飛上了天。

腳步落在太初宮的地面上,我終于不得不承認這個確定的事實︰蕭子芷死了,數日之前,還活蹦亂跳,調皮的上房揭瓦,下水模魚的蕭子芷真的不在了。

蕭子芷的靈柩就停在紫宸殿。

陳餃這人雖然是一介武夫,卻也是玩弄權術的高手,很懂得邀買人心。蕭子芷在位不過數月,又是個傀儡皇帝,與政事上毫無建樹,葬禮規格之盛大,儀式之隆重倒沒有絲毫的偷工減料。六軍縞素,諸侯黯然如喪考妣,自然不會讓我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女子輕易擾了蕭子芷安息的靈魂。

我只是不知道他這忠君的調調是擺給誰看的,當真以為天下人都是傻子嗎?

我失神地站在一株枯萎了柏樹下,綠萼小心翼翼地喚我︰「公主,要麼,我們還是回去吧。」

我不答,默默站了良久,方才起步往昭明宮走。

我想到了那個剛剛失去孩子的年輕母親,這個時候,或許也只有我,有時間,有自由能夠去看看她,能夠給她一點微不足道的慰藉。

*

昭陽殿與太初宮在同一中軸線上,我從小路上穿插過去,春草萋萋在腳下蔓延,身側春花稀稀疏疏繞籬竹,一路散落。

春景也不如往年的春日那般繁華盛大,飄落的樹葉隨時有人打掃,林間小路看來也整潔怡人,可我莫名地感覺到了蕭索死寂的味道。

死寂到了極點,幾乎能夠听得到鮮花綻放的那一剎那,花瓣一片一片從花萼處裂開的那種驚心動魄的聲音。

我努力回想著那個年輕母親的樣子。

模模糊糊地一起一個蕭疏的身影,如一株晚秋的殘菊,帶了瑣碎的黃,靜靜立于花圃之中,目光卻不時地飄出壁影朱門之外,似乎在有意無意地搜尋些什麼。

往細節處想想,那身影應該是永光堂的容妃才是。

我從前常去永光堂找蕭舒悅玩,常常便看到容妃立在花圃里靜靜等待的身影。

我知道她在等蕭靖馳。

可蕭靖馳只有一個,去了這一宮,那一殿便分身乏術,于是,等待,便成了宮中大多說女子的宿命。

連我都記不起蕭子芷的母親是什麼樣子了,可見蕭靖馳已經將這個女子忽略到什麼地步。

她大抵也如容妃這般孤獨地生活在後宮的一隅,望眼欲穿,終盼不到君王的回顧,蕭子芷身上應該寄托著她所有的希望、全部的向往,是她孤寂寥落的一生唯一的安慰,是她的生命,是她的一切。

可是,現在,她去失去了他,永遠地失去了他……

想到這里,我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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