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初!」後襟驀地一緊,身體已經凌空而起,我還保持著邁步向窗前的姿勢,下落時,迅速地跌進一個堅硬的臂膀里。
「干什麼?你放開我!」我惱怒地盯著他,推著他的胸膛在他懷里拼命掙扎。
「怎麼不吃飯?軍營里的飯太粗糙了?不合胃口?」他低頭審視著我,從宮婢手中端過點心湊到我眼前,「你愛吃的杏仁酥。」
我將臉別過一邊,冷冷地道︰「我不餓!」仿佛是嘲笑似的,肚子偏偏在這個時候咕咕叫了起來,我面紅耳赤。
他笑了一聲︰「那你自己看看有沒有喜歡吃的?好歹總要填填肚子。餓了一天了,這里又濕又寒,回頭你會受不了的。」
他的那聲笑,听在耳里甚是詭異,我竟然莫名其妙打了個寒顫。
說完這句話,他兀自放下盤子,背著手踱了出去。
那些個宮婢忙著打理床鋪,又抬了浴桶熱水過來。
水汽繚繞,心字篆香緩緩燃起,燈光穿透水霧絲絲縷縷在眼前晃動。
我沒有想到,身為階下囚的自己此刻還能享受這樣優越的待遇。
我對陳雋璺,終究是不同的吧。
他畢竟在帝都生活了十幾年,全世界的人都鄙視他,拋棄他,玩弄他,我沒有。
看在這一點上,他應該會善待我,善待我的家人吧。
躺在香氣氤氳的熱水中,我忽然明白了我平靜的有些遲鈍的思想的源頭。
這樣一想,心下愈發安泰了。
帝王霸業,江山誰屬,我並不關心,說實在的,若我不是大梁皇族的一員,我巴不得有人來整治整治蕭靖馳統治下這滿目瘡痍的江山了。
此刻若是能得陳雋璺一句善待我的家人,護衛他們周全的保證,我更可以高枕無憂了。
我也知這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的美好希冀罷了。常日讀史觀書,自不乏亡國君主淒涼不堪處境的描述,至宋靖康之變,徽欽二帝被被金人俘虜北上,貴族王孫,後、妃、公主,相國佷婦、進士夫人,十人九(女昌)chang,名節既喪,身命亦亡,日以淚洗面。虜酋常擁婦女,恣酒肉,弄管弦,喜樂無極。
我不敢奢求太多,只盼著陳雋璺看在我的面子上讓他們活的有尊嚴些。
陳雋璺晚些時候過來,我小心翼翼地向他問起這件事情︰「阿雋哥哥,我阿爹和娘親現在在哪兒?還有我九哥,他現在還好嗎?」
彼時,他支著膀子,由著一名宮婢替她解開斗篷領口帶子。听我這樣問他,他回過頭來,烏亮的眸子映著跳躍的燭火,大海般浩渺,迷蒙。
「氣消了?」他反問。
听他的口氣,似乎沒有料到我此刻還會用這樣心平氣和乃至友善的態度同他講話?
可我真的恨不起來他,「阿雋哥哥,說出來,你未必肯信,但我真的不怪你,並不怪你覬覦大梁的江山,因為我知道我舅舅的這個皇帝做的也的確不成話。」
我挨到床沿上,足尖勾住榻下的繡鞋,啪嗒啪嗒地走到他面前,抱著他的胳膊說︰「阿雋哥哥,我只求你,不要為難我阿爹,娘親,也不要為難我九哥,怡姐姐他們,好不好?你知道的,九哥他素無王霸之心,亦無救世之志,他對你並不存在任何的威脅。」
他沉吟,「我可以……答應你的請求。」
「真的?」我注視著他的眼楮,掩飾不住內心的歡喜,「阿雋哥哥!謝謝你!謝謝你!太謝謝你了!」
「謝就不必了。」他勾起唇角,饒有興致地看著我,「我只想知道,我幫了你,你打算怎麼回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