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敢!?」同一時間,一個很醇厚的嗓音響起,透了一絲散漫,一絲慵懶,一絲不屑一顧,從頭頂上飄過來。
又是一隊人馬涌入承明殿。
這一隊人馬身上所著與前一隊人所穿的明光甲完全不同,黑亮的玄鐵,甲片的形狀多成山子形,制作甚是精密,穿著也比尋常的明光甲輕便,據說這種山文柳葉甲乃是禁軍暗衛的特戰甲。
打前的馬上跳下來一個身著藏青色長袍的男子。
「阿雋哥哥……」這樣四面是敵的處境里,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哪怕他是個傻子也足以讓安心些許。
我急忙迎上去,距他幾步遠的距離卻僵住了。
他是陳雋璺嗎?
我揉了揉眼楮再度確認。
他是。
但他已經不是我認識的陳雋璺了。
眼前的陳雋璺身形如鐵鑄,巋然立在黯淡夜光里,藏青色的袍角在風中翻飛舞動。
依舊是藏青色的長衫,依舊健壯頎長的身段,依舊豐神俊朗的輪廓,只是那眉眼再沒有了往昔的稚女敕青澀,取而代之的一種鋒銳的沉肅凜冽,原本清澈似水的眸子此一刻也泊上一層墨藍色,深不見底。
十年,十年了,或許是更久遠的時間,他一直在裝痴賣傻,並成功瞞騙了所有人的眼楮!
十年,十年來,在別人輕蔑的目光里,他受過多少傷害,多少凌辱,多少踐踏?
可他一直挺立著!
筆直地挺立著!
直到今天!
如果,他的肩上不是背負了什麼難以回避的血海深仇,那麼,他忍辱負重的背後必然隱藏著一個不可告人的陰謀!
我愈想愈覺著驚心。
陳餃出身草莽,深得外祖父的青睞,又憑軍功步步高升,才有今日的 赫地位。
蕭氏皇族對他的恩德不可謂不厚。
近年來,南北戰事頻發,朝廷疲于應付來犯勁敵,無暇顧及他事,陳餃借此機會發展自己的勢力,繼而獨霸西北。
為了避免出現末大必折,尾大不掉的局面,母親這才主張以其嫡子陳雋璺為質子,極力壓制他的勢力。
腦子里飛快轉過無數的念頭,所有的念頭都似乎鏈接著同一個翻天覆地的陰謀。
他向著蕭子鸞的方向走去,擦肩而過的瞬間撈起我的手,我像是木偶似的任他拉扯著。
方才的那名男子眉目已經扭曲成不堪的模樣,血污的掌心握住別在腰間的利刃,口氣甚是不善︰「這麼急匆匆地趕過來,你那邊都安頓下來了?性命攸關的大事,可容不得丁點兒的差錯!」
「虧你還知道這是性命攸關的大事?」陳雋璺看也不看他一眼,漠然道︰「來人,送康王去毓清宮!」
話音剛落,穿玄鐵鎖子甲的兵士上前扯住蕭子鸞的兩條胳膊,拖著就往外面走,他的雙腿還曳在地上,火紅似楓葉的喜服染滿雪花,沉甸甸地耷拉在雪地上。
我回過神時,蕭子鸞已經被拖曳到五丈遠的距離。
「九哥!」我試圖甩開陳雋璺的束縛,他的大手猶如鐵鉗一般扣住我的手腕,「阿雋哥哥,你放開我!你放開我!你們到底想干什麼?!我要和我九哥在一起!」
現下局勢不明,姓陳的這伙人明顯心懷不軌,再不知他們到底要怎麼處置與他,這個時候,我怎麼能與他分開?
我已經克制不住自己的眼淚了。
有我在,他們應該會有所顧忌吧。他們便是不顧忌我,太史令當日的預言對他們總該會有些須的沖擊吧。
再不濟,能夠攜手赴死,于我,于他,總是一種溫暖的慰藉。
「等一下,本王有話要說。」蕭子鸞也在喊。
陳雋璺冷冷地開口︰「讓他說!」
「候爺身邊的那位將軍尊姓大名?」蕭子鸞問出了我們忽略已久的問題。
陳雋璺這才看向他漠視的那名男子︰「本侯的四弟,留侯陳雋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