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他說什麼?我將他們兄弟玩弄與鼓掌之中?
他這般侮辱與我,可笑我方才還顧忌著他的感受,生怕自己傷他太深。
一股憤郁之氣從腳底直沖到腦門,我也顧不得被他扣的變了形的下巴,梗著脖子冷笑兩聲,轉頭喚綠萼︰「取我的菱花鏡來!」
綠萼和玉蝶都給蕭子駿這樣的陣仗嚇到了,縮到腳落里面面相覷︰「公主要……要菱花鏡做什麼?」
我盯著蕭子駿,「十三哥自幼投身軍旅多年,日夜與一群草莽村夫為伍,想必從未有時間細細端詳過鏡子里的自己是個什麼樣子吧。」
綠萼捧著菱花鏡小心翼翼地送至蕭子駿手中,蕭子駿仍是滿目狐疑,上下左右反復照看了幾遍,不解地問︰「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我粲齒道︰「這麼簡單的意思都听不出來,我會喜歡上你這種人,那才是個棒槌!」
「洛梅初!你!你……」他終于辨出我話語中嘲笑和不屑的成分,顫抖著指尖點著我的眉心,頭頂上的光影勾勒出陰鷙的五官。
我繃緊了神經,睨著他的眼楮卻愈發冷漠,極力讓自己顯得無所畏懼。
他驀然揮起手掌,猝不及防的時間里,一個響亮的耳光電閃雷鳴般地落在了我的臉上。耳朵里一陣陣的轟鳴,劇烈的撞擊下腋下的兩根肋骨幾要給花梨木藤圈椅的椅圈硌斷,我這才迷迷糊糊地意識到︰蕭子駿,他打了我!
蕭子駿他真的動手打了我,他居然下得了手?
「公主!公主!你怎樣了?有沒有什麼地方疼的厲害?」綠萼和玉蝶一左一右地扶我起來。綠萼撫著我的左臉,幾乎要哭出聲來。
「我沒事。」我笑說。
抬眼看時,蕭子駿已躥至月洞門外,細碎的春陽從蒼蒼竹葉的罅隙露下,他挺拔的背影似一柄利劍,劃破明暗交疊的暗影。
綠萼和玉蝶瞪大眼楮看著我。
我猜,她們一定是不明白這個時候我怎麼還能笑出來?我一向怕疼的,不小心擦破半點手皮,都會抽抽噎噎抹上半天的眼淚。
我笑,是因為忽然想到了月前蕭子駿從千里之外硝煙彌漫的江北一路奔赴杏花煙雨江南,卯足勁兒討好我時患得患失的樣子。而今日,我撫著火辣辣的面頰,生平第一次被人甩了一個耳刮子!動手打我的也正是他!
一念起,萬水千山縱橫,何懼風急雨翻;一念滅,四海翻騰雲水怒,不惜磨牙競肉。
這就是蕭子駿。
想著自己差點兒就嫁給了這麼一個粗暴魯莽不知修養為何物的男人,猶自覺著驚心。
玉蝶捧了溫水並著藥膏過來,溫熱的帕子觸踫到火辣辣的面頰,我突然想到了什麼,一把摁住玉蝶抓著熱帕子熨貼在我臉上的手,警覺地望了一眼蕭子駿消失的方向︰「玉蝶,綠萼,快,快去打探一下蕭子駿出了公主府,往哪個方向去了?打探得消息,素來回我!」
他對我這樣一個養在深閨的花柳弱質尚且下得了如此狠手,對待他那種那個「威勢強佔弟媳」的蕭子鸞更加不會手下留情了。
「好!公主別急,奴婢這就去打探!」
綠萼見我著急,也不敢如常矜住步伐行走,小跑著奔出門去,去了良久,仍不見回來。
我心中惴惴不安,也顧不得臉上,肋骨處有多疼,揭了臉上的帕子丟進盆里,去他的矜持自重,我要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