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丫頭,」她輕嗔,一如蕭子鸞往昔的憐愛溫柔,「與你有什麼關系?什麼錯兒都往自己身上攬?」
我愈發慚愧︰「不,九姐,是梅兒我錯了。要不是梅兒和阿雋哥哥胡鬧,也不會生出這樣的事端,九姐也不用被迫和九姐夫和離,岑和彎彎也不會沒了娘親。九姐,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阿雋哥哥欺負你的!一定不會!」
月色流波在她的眉心蕩漾成一汪清愁,她念念,「傻丫頭,你不必……」
她沒有說下去,只是怔怔地望著北方遙遠的天際閃爍的星空。
星空底下就是靳雲帆率軍駐扎的地方。
我知道了,她一定是想九姐夫了,想念她那一雙牙牙學語的稚子蓮娃了。
我到她身邊,輕聲在她耳畔說︰「九姐,你且忍忍,你和九姐夫很快就能團圓了。陳雋璺一向唯我為馬首是瞻,我的話比舅舅的聖旨還靈呢,待陳餃離去,我便令他放你離開,想來他應該不會違逆我的意思。」
她捋一縷我鬢邊的發絲,輕輕搖了搖頭︰「我既已嫁了過來,也就斷了那非分之想,更何……君無戲言。父皇的旨意,豈是能輕易改動的?梅兒,答應九姐,別做傻事兒,好嗎?」
「九姐,讓我試一試吧。」我執著她的手,彼此的手心都是異樣的冷。
一滴清淚滑落至腮邊,她唇邊卻漾起輕淺的笑意,「不用。」
「為什麼?」我不解,「九姐,你相信我。也給自己一次機會,好不好?」
「好時光翩然落地,如斯而已。」她又笑。
她的笑讓人莫名的心酸,我幾乎要滾下淚來,「九姐……」
這晚,她向我說起了她和靳雲帆的故事。
「十五六歲,九姐像你這樣大年紀的時候,總是做同樣一個夢,夢里是個有月亮的晚上,一池波光瀲灩的水邊,不是梅邊就是在柳下,總有一個十七八歲的青衣少年,風姿似竹如蘭翩然出現……
我是那拜月乘風的嬋娟,輕盈縴秀,只不知他可有那廣寒的寂寞?
後來,後來……我嫁給他。
只在掀開蓋頭的那一瞬間,少年時,明月夜的夢,就碎了。
紅顏薄命,誰又能拼的一個好結局?
那樣一個粗獷武夫,什麼大音希聲,錦繡文章,與他終抵不過一壺淡酒。我以為,這輩子注定要寥寥草草,走一程看一程,在年復一年的流光里枯萎成昨日黃花。誰又知道,那樣堅硬似鋼鐵的漢子,內心竟是柔腸百轉,體貼入微……」
「梅兒,九姐不是不想見他,是不能再見。就讓我混沌下去,任由一日一日的年華潑灑吧。」她轉身時,將一紙便箋放入我的手心,「天色已晚,我也累了,十三,你帶著梅兒回去吧。」
她話語里彌漫著的無助的憂傷和絕望激得我熱淚盈眶。
「九姐,我一定不會讓你這樣混沌下去的。一定不會。」我暗暗發誓。
對于陳雋璺而言,蕭舒繯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我的要求,他應該不會予以拒絕。
「子駿哥哥,我們走了。」我頓一頓蕭子駿藏在衣袖的手,這才發現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著,健碩的身軀幾乎崩成了一條直線。
「好。」他落落寡歡地應著,有些渙散的目光緩緩凝出一絲神采,卻冷得嚇人。
「去哪兒?」他問。
我道︰「去找阿雋哥哥。」
「你還叫他阿雋哥哥?」听我叫陳雋璺叫的如此親切,蕭子駿極度不滿。
我睨他一眼,「阿雋哥哥還是個孩子,九姐的事情與他半點干系也沒有。」
蕭子駿哼了一聲,終是沒有違背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