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看一眼蕭子駿,又側目看向母親,娓娓說道︰「這些年來,朝廷正是仰仗秦王之力,方才保得西北一線的長治久安。眼不前政荒人散,國事蕭條不說,又有拓跋氏增兵淮水,蠢蠢欲動,正是內外交困的多事之秋,也難怪秦王要肆無忌憚了。」
沉默片刻,他喟然道︰「無論如何,秦王,我們是開罪不起了。這件事……」
未及父親把話說完,蕭子駿已經跳了起來,「姑父這樣說,就是要把梅初妹妹許配給陳二那個傻子了!我不同意!我絕不同意!他陳餃有什麼本事!以我威威皇朝,煌煌天下之力倒要向他一僻居狹方的老匹夫屈膝服軟!?依我說,早該跟他干一場了!也好讓他見識見識……」
「見識見識什麼!?」母親厲聲打斷了他的話,「十三,合著你姑父方才說的話,你一個字也沒听進耳里去?」
蕭子駿道︰「听見了!但我無法苟同!因為,在我看來——」
夜風吹送,拂過他挺拔如劍的身姿,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宣誓︰「一個男人,再不濟,也要守得住自己的女人和腳下的土地!」
我不能不為他這樣的誓言所感動。
大梁在他的手下定然能夠一掃現在的死氣沉沉,開拓出一片生機勃勃的新局面吧。
從我進門就蹙著眉峰的母親,這時終于舒展開了眉頭,臉上也有的淺淺的笑意,「有這樣的心願固然是好的。可是十三,姑姑現在才發現,你為將多年,竟仍不知何以為將?」
「我怎麼會不知何以為將?」蕭子駿不服,侃侃而談︰「將者,軍之主也。為將者,當上知天文,下識地里,中通人和。為戰,則披堅執銳,身先士卒;退則還功與眾,賞必行,罰必信……」
母親捧著白瓷茶盞,靜待他說完,方才道︰「坐而論道,不足為奇。十三,姑姑只問你,為將者,何以要知天文,識地理,通人和?」
蕭子駿月兌口道︰「自然是為了掌控全局,知人善任,而後運籌決策,決勝千里!」
母親點頭,擱下茶碗道︰「為君者,亦是如此,志、謀、術、決、學,缺一不可。為將者,保一方平安即可,為君者,則要為天下黎民謀福祉!試問,當此內憂外患,應對無暇之際,我們還能再生事端嗎?」
蕭子駿默然不能答。
「十三哪,你那耿直性情,需得改改了。」母親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秦王如此不知收斂,咱們與秦王的這一場干戈早晚是免不了。」
說這話時,母親臉上不僅沒有對待野心勃勃的亂臣賊子該有的疾言厲色,而且,她那雙丹鳳眼,笑時,婉軟多情,折人心腸,怒時,鋒利似刀,直剜人心,此刻竟摻雜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和失望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