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芳草綠。
煙雨霏霏,空濛似霧,斜斜地籠罩下來,天空暗沉沉的。
風也起了,搖曳的樹葉沙沙作響。
我正煢煢獨立于清寒漠漠的秋千架旁,雨絲風片夾雜著戀樹濕花掠過濕潤的鬢角,打在臉上,落滿肩頭。
那一份清冽緩緩滲入心底,心尖莫可名狀地顫抖著。
宮人早早挑起了六角琉璃紗燈,霓色灩灩中,青草遍地,落紅滿徑,溪邊亭畔,幾株杏花開的正盛,艷態嬌姿,胭脂萬點,佔盡春風,一點也不理會我此刻沉重晦澀的心情。
我的兩個侍婢綠萼和玉蝶正倚著欄桿遠遠對著我喋喋不休。
「公主,吃飯了!」
「公主,您從昨兒晚上起,就沒沾過茶水了,真的一點都不餓嗎?」
「公主,老爺說了,您不肯吃飯,他陪著您一起餓著,您不心疼自己,心疼著老爺,好歹也要吃上一點吧。」
「公主,……」
黃鶯過水,濕重的翅膀掠過花梢,停在溪邊的杏枝上,嘀嚦啼囀。我彎腰撿起腳邊的一枚石子,瞄準了枝上的黃鶯擲過去。石子飛過,只打到了樹丫,攪擾了一樹杏花繚亂,風雅香雪海。
黃鶯的反應有些遲鈍,竟然沒有逃開,睜著圓溜溜的眼楮東張西望了一會兒,又對著我歌唱了起來。
鳴聲圓潤嘹亮,低昂有致,卻讓我惱怒非常,沖著那小東西威脅道︰「再叫,看本公主不把你們的牙給拔了!」
黃鶯這才抖了抖脖子上的羽毛,振翅遁逃。
回頭瞄了一眼綠萼和玉蝶,兩個人都識相地捂住了嘴。
誰曉得耳根清淨不過片刻,這倆丫頭又不依不饒地嘮叨起來。
「公主,吃飯了!」
「公主!公主……」
可恨這倆人根本不把我的話當做一回事。
「叫叫叫!叫魂呀!你們!」我惱羞成怒,卻只無可奈何,誰叫她們奉的是父親的命令呢。扶著纏滿藤蘿的秋千架坐了下來,暮寒微透薄羅裳,卻也不管,只拿鳳頭絲履搓著腳下茸茸青草出氣。
「長主!」
「長主!」
綠萼和玉蝶同時站了起來。
我便知道,母親從宮里議事回來了。
母親閨名蕭靖雅,封號婉儀公主,與成帝蕭靖馳乃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情分自是與別人不同。宮人大都稱呼母親為長公主,或者長主。公主府雖不是權勢燻天,一時卻也無人能出其右。
外祖母崇光太後在世時,為著母親進宮方便,曾令我舅舅成帝蕭靖馳專門在公主府和皇宮之間修建復道,以便母親早晚進宮,承歡膝下。
坊間傳言,外祖母乃是為舅舅蕭靖馳氣死的,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外祖母去世以後,復道雖未拆去,母親無事卻極少入宮,每每入宮,大都是為著我的婚事著忙。
只不知這一次,又把我這據說可以安保天下的女兒許配給了她的哪一位佷兒?
我依然沒有回頭,只听母親問道︰「公主還是不肯吃飯嗎?」
「回長主,滴水未進!」
「這孩子,可教我怎麼辦呢?」母親哀哀嘆息了兩聲,轉身朝著繡幕燈深綠暗窗含嬌帶俏喊道︰「四郎!梅兒一天沒吃飯了,你還管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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