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王爺看不見,所以應酬賓客的事就自然的落到了老王爺和老王妃的手上,我們早早的就回到了新房。在喜婆的提示下挑起了蓋頭,喝了交杯酒。
「我讓人拿吃的進來。」他的聲音很好听,像春風般溫柔,一點都不像其他人說的那樣,那時我心里就想,果然是老王妃的兒子,給我的感覺都很相近,也是這樣我才抬頭看向他。
是他,畫中的男子,雖然臉上的自信和眼中的神采已不復存在,但面容中還是可以看出他就是畫中的人。听他的聲音,和畫中人冷俊的面容實在難以相對應,而且他的面部表情也很生動,不像畫上的那樣嚴肅,興許是目盲前後的改變。腦子里突然閃過那十二個字︰夜墨重生,一朝賜婚,水過無痕。而他的名字恰巧叫做無痕,滄海無痕,原來如此,水過無痕的意思是指我和他。滄海可以包容無數的水,也將會是水流的終點,而我是那份水,他可以包容我,哪怕是我特殊的能力?水過無痕,現在我確實是到了他生命里頭。當時知道被賜婚的時候,並沒有想到那個人是他,更沒有想到那些預言,現在突然感覺準到讓人心里沒底的地步,那種讓人揪住了心髒的感覺,強烈到讓我有些恐懼。
爾後一個男子提了個食籃進來,看到我恐懼的表情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想來是認為我恐懼面前的他家王爺,自然我不會計較這一點。打開食籃,把里面的食物拿出來擺好。里面兩副碗筷分別擺在兩人面前,端起飯正準備吃,猛的想起他看不見要怎麼吃?我應該先喂他吃才是,畢竟他是我的夫。于是放下手中的碗筷,端起他面前的,也沒問他喜歡吃什麼,就夾進了碗里。這里全是他身邊的男人拿進來的,想必不會有他不喜歡吃的菜,伸飯菜到他嘴邊,他卻沒有反映。
「吃飯了。」淡淡的吐出三個字,算不上有感情,也算不上太凶。听言他才張開了嘴,有些懷疑他是在整我。飯菜的熱氣在嘴邊,他應該是可以感覺得到的,就算看不見以他習武之人的感覺,更應該清晰的感覺到我的靠近才對。然而我還是我,就算他給我的感覺很舒服,有疑問我還是選擇不問出口,我不是會管閑事的人。
一頓飯足足吃了有半個時辰之久,時間貌似有些久了,但沒辦法,對待他我只能細心的伺候。不指望別人來幫我收拾餐具,自己動手將吃剩的飯菜放進食籃里,若我現在出去反而讓人亂想了,所以放至一旁等明天有人來收。
洞房花燭夜,三個人的新房,雖然沒期待發生什麼,但這樣的場景還是覺得很奇怪,相信這是有史以來最離譜的洞房。三個人都沒有說話,我安靜的坐在床邊,冷眼看著這一室大紅,這就是我的洞房,沒有激情,沒有曖昧,倒有點像和平相處的敵人,起碼我心是安定的。
「你不委屈?」他輕酌手中的半盞茶後,放下手中的茶杯,端坐在對面的凳子上,眼楮準確的看著我的方向。
「不委屈。」瞎了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對于我來說平安才最重要。我的要求從來都不高,平凡,平安就好,其他的我不在乎。別無選擇的嫁了,那我就努力做好身為人妻的責任,異能什麼的我不想擁有,但既然我重生也將異能帶來了,用不用就是我自己決定的事情了。一個從不被關注的四小姐,別人不會知道我以前如何,也就沒人會追究這些,所以我只要做好這些,就可以過平凡的日子。皇室的事應該很少牽扯到四王爺吧,就算以前是如何的器重,現在這般情況也不會太看中了,皇室無情誰不知。
「為何嫁我,你有什麼好處?」我只不過是一個目盲的王爺,權勢被回收,我想應該不會有什麼是值得被人窺探的了,除了這身武功和這些親人,還有什麼是可以讓人去爭奪的呢。
好處嗎?應該是沒有的,至少現在我沒有得到任何稱得上好處的東西,如果離開千尋家算的話,那好我得到的好處是這個吧,但我想那應該不算,因為這邊並沒有付出什麼。若不是我嫁就是其他人嫁,他還是得娶的就是人不同而已,所以我還是算沒得到好處的,至于以後會不會有,那不在我的能力估計範圍內。
「一定要有原因嗎?作為千尋家的女兒,就算不是嫁給你也會是別人,難道還妄想嫁給自己喜歡的人。起碼現在嫁給你我沒有什麼吃虧的,將來會遇到怎麼樣的人,我們都無法預料,但我總是還重要保護好自己的生命安全,只能說我很清楚時局所以嫁了。你放心,我不會逼你像正常的夫妻一樣對待我,其實我們比誰都清楚這場婚姻代表著什麼,我們只不過是成了其中的受害者。我會做好自己作為別人媳婦的職責,這些你可以不用交代。不過我是個不喜說話的人,所以府內的事務希望你別強加給我,僅此而已。」若是嫁給別人也就算了,但嫁的人是這副身子原主人喜歡的人,起碼我們中算是有一個達成了心願的,那麼就當我是為了報答她的恩情,所以乖巧的做好一個媳婦的責任。因為我能做的就只有這些,在生活的一些小事上幫助他,至于以後就以後再說,眼前的作好才有未來可言。「你有想娶或是喜歡的人嗎?」
「有。」他回答得很堅決,答案和我想的也是一模一樣。那一刻無痕的神情稱得上是溫柔的,由此可見無痕是真的很喜歡那名女子,至于為什麼他們沒有在一起,大概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問了也不過就是挖人傷疤。再者說他們的事我還是別參與的好,過多的過問只會讓人厭煩。
會問這個問題其實是因為我需要給自己一個,他不能愛的理由,現在是沒什麼感情,以後我無法肯定,日久生情這個詞不就是這麼來的嗎。而且人心是最不可靠的東西,有個答案就算以後萬一我對他有了感情,我也可以告訴自己,他是個不能愛上的男人,他有喜歡的女子,而那個人不是自己,這樣無論以後如何我都有個可以控制自己感情的理由。人有時候是很極端的生物,沒辦法做戀人就也沒辦法做朋友了,如果我真的愛上了他,這樣知道是自己的錯,我也不會去責怪他什麼,畢竟人家在新婚當夜就告訴了自己有喜歡的人,自作自受是沒辦法指責別人的,若那時候我想我肯定是犯賤。
半夜他的人出去了,我才上床休息。兩人躺在一張床上,中間隔了一床被子,那又何止是一床被子那麼簡單,是兩人的約定,是兩顆心的距離。可以同床共枕但不能踫彼此,而他答應了我。我也同意了做好自己該做的,這是君子之約。同樣若他心愛的女子答應嫁給他,我必須同意並把正妃的位置讓給她。這是必然的,那時候的王府估計不會平靜了,我不想讓自己變得連自己都討厭,而且我做不到和別的人共享一個丈夫。到那時我想要的平凡一旦被打破,就需要另尋一處地過接下來的人生,只不知到時是否還能過會原來那樣的生活。
躺在床上始終都無法睡著,並不是不放心,就是那種被人看破的恐懼讓我靜不下心了,總是感覺著這一夜過去後,我就要和過去的自己徹底告別了。我想無論是誰看了那些字都會感到不安,尤其是當秘密被窺探了的時候,自己在對方面前就好似一個透明體,清晰的被攤在了別人眼前。伴隨著這樣的感覺整個人都變得不塌實了起來,怎麼可能還睡得著,再加上腦子里一遍又一遍的閃過他們的身影,我們在的初次見面,我們被逼著做任務,我們在一起的總總,我消失時的場景,所有的一切在這個時候全部都涌上了心頭。想停止,告訴自己不要再去回想那些記憶,只要放在心底最深處就好,可思緒就是無法控制,那種被人操縱的感覺很是明顯。
「睡不著?」無痕的聲音突然響起,我很奇怪,我一沒出聲,二沒睜開眼楮他怎麼就知道我沒睡著呢?
「大概是習慣了窮苦的生活,突然換了錦衣蠶被不塌實。」這樣說也沒錯,一切來的太突然總得有個適應的過程,本來就不是相愛的兩個人在一起,換做是誰都不會那麼快就接受。雖然古人有說即來之,則安之,可總歸來說我們都只是俗人,凡塵俗事,離別傷愁也還是無可避免的,即便我情感一事少得可憐。
「需要安神茶嗎?」面對新婚妻子的不適,能夠給與相應的照應,無痕現在也算是個合格的丈夫。
「不用,謝謝。」他們之間的談話盡是疏離。
風吹起,吹亂一池春水,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