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醫院大門外面很靜，只有一個二十幾歲的男人站在路邊燈下，看著方旭遠遠騎摩托車過來︰「方哥。」
方旭停穩車︰「進去看了嗎，老曹怎麼樣了？」
這個兄弟面露難色︰「方哥……」
方旭急︰「怎麼了，說話痛快點！」
然後他就听見一陣雜沓的腳步，再看見一群人從四下竄出，把他圍在當中，其中就有老顧。
「方哥，我沒辦法，讓他們發現了……！」方旭心里發慌，可還是鎮定地沖那個慚愧的兄弟擺擺手表示不介意。
老顧他們的人圈越縮越小，向方旭擠壓過來。
「等一下！」方旭忽然做個暫停的手勢，「讓我說幾句話，說完你們再動手也不晚。」
事到如今，只能智取，方旭在街面上幾年，早看明白，這幫人瞅著比誰都義氣，其實是因為價錢給得不夠高！
沒人回答他，卻也沒人動手。
方旭定定神，是死是活，就看接下來的臨場發揮了︰「你們今天可以廢了我，但是以後肯定有一天，吳法南會一個一個找到你們頭上，到時候你們都是老曹現在的樣子！」
眾人還是無語，但臉上的氣焰已驟然縮減。幾個月的交道，沒人不知道吳法南手黑心狠，今晚曹老大這個樣子，他們做夢都沒料到吳法南敢這麼下死手。他們再氣憤，再要報仇，也不能不想以後總有落單的時候，要是給吳法南逮到……何況老曹也不是誰的親爹，他現在的樣子，將來還能不能做老大都不一定呢。
方旭知道自己第一步贏了，趕緊趁勢而進︰「你們想過沒有，老曹要是不行了，你們怎麼辦？」
眾人互相看看，誰也沒說什麼，可是誰都明白出來混社會，必須給自己想好退路。
方旭笑︰「你們覺得吳法南怎麼樣？」
那些人還是誰都不吭聲，方旭知道自己沒事了。他沖那個兄弟示意，讓這慫包坐上摩托後座，然後再對老顧他們說︰「你們好好想想，哥們兒先走了。」
他心里還是不太踏實，萬一有哪個死心眼的貨呢。他發動摩托，在轟鳴聲中看著那些人，沒人做什麼。他心一橫，驅車前行，那些家伙雖然有些遲疑，終于還是慢慢讓開一條路，放他風一般離去。
宿舍樓前面的水泥路面已經綻放出一條條暗黑裂紋，盧婷腳上的高跟鞋一下下敲擊在上面，緩慢沉重。一下午無聊得要死，她早早離開辦公室回家，反正上班也沒事可做。
其實回家又能干什麼？心羽去外婆家了，要住幾天。她本來也可以一起呆在娘家，可是沒那個心情，爸媽還不知道吳法南出事了，不然一定會再嘮叨他們當初反對她嫁給一個問題青年的那些理由。
她忽然停住腳，樓門前，方旭倚在他的摩托車上，手里擺弄著太陽鏡，碎花的襯衫在輕風里微微抖動。
「我剛跟法南通了長途電話，」方旭走過來說，「他挺好的。老曹看樣子也沒事，等風頭過去就能回來了。」
盧婷無言，沒事了，沒事之後就又是老樣子。
方旭也不知道該再說什麼。
盧婷忽然說︰「上去坐會兒吧。」
「你吃飯了嗎？」盧婷和方旭在外間相對坐了好一會兒，她才這樣問道。
方旭說︰「還沒呢。」
盧婷只是想打破沉悶，沒想到人家真沒吃飯，只能抱歉地笑笑︰「我現在實在沒心情做飯……」
「沒關系！」方旭立刻接上話，「方便面就行！」
能和她多呆一會兒就好。
盧婷只好起身來到廚房，她這幾天真的只吃方便面。
燒開了水，她撕開兩個方便面袋，把兩塊面餅下到水中，又看看外間的方旭。
方旭也正看著她，盧婷忽然發現他的眼楮竟是那般幽黑清澈，好像是個孩子。
她轉回頭，又給鍋里打了兩個雞蛋進去。
兩碗方便面端上來的時候，盧婷把有雞蛋的那碗遞給方旭。
方旭立即把雞蛋一個個夾起放進盧婷碗里︰「你現在最需要注意身體。」
不等盧婷再說什麼，他已端起碗用力把面扒進嘴里。
盧婷感覺一股溫潤的細流淌過心底。
吃完的時候，盧婷剛要起身洗碗，方旭一下都拿過去︰「我來！」
盧婷忙說︰「不行！」
方旭一笑，不由分說進了廚房，賣力洗碗的時候，臉上是止不住的笑容。
盧婷坐在外間，動也不動，看著方旭挺實的背。
洗完碗的方旭走出廚房，到盧婷面前。她仰臉看著他，他也看著她，卻又開始不知道該說什麼。
「嗯~~」他想來想去，也只能說，「我該走了。」
盧婷又不說話，眼神輕柔得讓人心慌。
方旭知道自己該怎麼做，說了一句︰「那我走了！」徑直走出門去。
盧婷跟過去關上門，然後一動不動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