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下午,莫小莉從她廣州的親戚家改善完伙食回來,手里拎著半只燒鵝,興沖沖地要給姐妹們也開開葷。
一進宿舍,只見覃雋她們三個人坐在桌子邊正大口啃肉,嘖嘖有聲,滿嘴油光。
「哇,你們在吃紅燒乳鴿!沒良心的,趁我不在宿舍,吃紅燒乳鴿!」莫小莉把拎在手里的燒鵝氣鼓鼓地塞回袋子里,叫嚷起來。
「哎喲,許你去親戚那里蹭大餐吃,就不許我們打打牙祭了。」覃雋嘬著手指頭上的油汁。
「正宗的中山石岐紅燒乳鴿就是好吃,表皮紅亮酥脆,肉質女敕滑多汁,入口甘香,嗯」楊杰茜嚼完嘴里的肉,連骨頭都不放過, 地咂著骨髓。
「朱迪,禮拜六的時候沒听你說要回中山呀?這哪來的乳鴿呀?」
「還不快點下手,再嗦幾句可就只剩下鴿子頭了。」朱迪都替莫小莉著急。
原來,紅燒乳鴿是朱迪的中山老鄉「甲魚湯」送過來的。
朱迪在江一鶴單戀楊杰茜的「(謀)」事件上的口誤,用莫小莉的話說,創下了廣東人講普通話的最搞笑的經典。這當然也成了她跟楊杰茜學普通話的最強大的動力。她痛下苦功,勤學苦練,一絲不苟地修正自己普通話中的粵語口音,總算初見成效,把她的舌頭給卷起來了,成功地發出了卷舌音,還有兒化音。朱迪為這個了不起的學習成果欣喜若狂。
但是,朱迪經常搞不清楚哪些字是要讀成卷舌音,哪些字要讀成平舌音,為了鞏固來之不易的學習成果,她不管三七二十一,通通地給讀成了卷舌音。真是寧可錯殺三千,也不舍得漏網一個。
所以,現在只要是朱迪一開口說話,卷舌音便泛濫成災,兒化音滿天飛,把姐妹們激靈得頭皮發麻,身上的雞皮疙瘩一陣陣地起。
------「江一鶴老師今(兒)天真是太逗(兒)了」
------」覃雋,你的新鞋指(子)很漂亮(兒)「
------「今天的紙拆(紫菜)蛋花湯(兒)還不綽(錯)「
莫小莉說宿舍要是有熨斗的話,她都想把朱迪按在熨衣板上把她的舌頭給熨熨平。
任何打擊都不能讓朱迪要學好一口完美的普通話的決心動搖一分,她雄心勃勃地給自己定了一個目標︰要在離開J大前參加普通話的定級考試,爭取拿到(A)一級甲等的好成績。
為了幫助朱迪實現她的宏偉目標------當然更是為了能讓耳根清淨,不再飽受蹂躪之苦,覃雋和莫小莉懇求楊杰茜拿出她的最大的耐心和毅力,投入到對朱迪的普通話輔導上來。
第二個學期開學後,學校里好多的社團都在招兵買馬。朱迪興沖沖地拿回來一沓花花綠綠的傳單,逐張研究了一遍後,她揚著從里面篩選出來的廣播站的宣傳單,大聲宣布,她準備積極備戰,去參加廣播站的選拔。
朱迪脹鼓的萬丈豪情在胸腔中擠不下,噌噌地竄上了她可愛的小蒜頭兒鼻,圓圓的鼻頭紅光直冒,油亮無比。楊杰茜不錯眼珠地盯著看,心想,朱迪將來要是嫁個河南人或者是山東人的話,每天吃飯的時候,她的老公端著一大海碗熱氣騰騰的面條或是餃子,含情脈脈垂涎欲滴地看著她的鼻子,然後吭哧就是一口------世界上最浪漫的事不過如此!
朱迪的蒜頭鼻憨拙無敵的小模樣把不愛吃大蒜的楊杰茜一擊即中。
楊杰茜當即給朱迪打氣,憑她之前在大學里的經驗,對話劇團,廣播站這類社團的選拔路數那都是熟悉得很,只要按照她的方法認真練習做準備,肯定沒問題!
起先,覃雋和莫小莉一樣對朱迪是否能考入廣播站持懷疑態度,但當她的目光在楊杰茜篤定自信的臉上停留片刻後,旋即又改變了主意,她認為莫小莉能入選。覃雋把寶ya在楊杰茜身上,好學生是要靠好老師教出來的!沒有笨的學生,只有無能的老師。
莫小莉可能是被朱迪滿天濫飛的卷舌音傷得太深了,很難一下子從陰影里走出來,她認為好老師固然重要,但學語言這種東西是要看天分的,而且勤未必能補拙。所以她認為朱迪肯定會落選。兩個人爭執了半天,無果。于是接受了楊杰茜的建議------打賭!小賭怡情嘛,呵呵!
至于賭注呢,除了「吃」根本不用費心去想其他的東西。
朱迪提議去西關那邊的榮華樓,那可是廣州的一間百年老店呢!周末去的話還有粵劇看,听說唱大戲的花旦的扮相很有古典美,文武生個個都是聲色藝俱佳的,哇,靚爆鏡!(粵語,形容非常漂亮。)
楊杰茜當場拍掌叫好,就是榮華樓了!以前的西關大少西關小姐們光顧過的地方,桌椅板凳肯定都被那些華美的綾羅綢緞打磨得光可鑒人!牆皮磚縫里怕是都滲進了一百多年前的衣香鬢影的吧
「不管是輸是贏又不用你倆出錢,哪有不好的道理?」莫小莉對哼哼唧唧依依呀呀的粵劇才提不起多大的興趣呢,倒是听廣州的親戚提起過榮華樓的菜很好吃,尤其是那幾個招牌菜︰富貴雞,缽仔魚腸還有陳皮骨啦,做得都非常地道。但不知價錢如何
覃雋記得以前听陸宇軒說起過西關,還洋洋得意地吹噓自己的阿爺是什麼西關大少。既然是間百年老店,西關的大少和小姐們也去幫襯的地方,菜品肯定錯不了,管它是貴還是便宜,管它誰來買單呢,去一趟這樣的地方總歸是值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