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那張冰雕的面具,那下面還有無數張他們沒有見過的臉!
發現這點,很讓人興奮啊!
想起每次提到凌鸞的時候,孟蘇臉上波動的情緒,某人就忍不住翹起嘴角。
李瀟至今記得,他和孟蘇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那時候他七歲,孟蘇比他小兩歲。
那天,是孟老太爺把孟蘇和他娘從域外接回來的日子,孟家為了迎接他們舉辦了一場大宴,李瀟是和收到邀請的父母一起到孟家去的。當時,孟蘇站在眾人中間,作為神月四大世家之首的孟家唯一的長子嫡孫,倍受萬眾矚目,但他卻神色平靜得仿佛周圍這一切都與他無關,小小年紀表現出來的淡漠令人望而卻步。
當時的李瀟遠遠地看著這個一臉稚女敕而冷漠的孩子,有一瞬間甚至有種這是一尊冰雕的錯覺。一個五歲的小孩游走在眾星拱月般的追捧中,一群陌生人巴結的聲音圍繞著他,卻沒有小孩子怯生的驚慌,也沒有高高在上的傲嬌,眼底古井無波,黝黑的眼眸深邃的仿佛看穿了一切。
那麼小就已經是一個小老頭,以後更是變本加厲的冷漠無情!——真不敢相信啊,這樣的孟蘇真的有一天會變得那麼有人性,也會有作為人的喜怒哀樂、、、、、、呵!
李瀟離開古月軒後,馬不停蹄地回到家里,立即吩咐人好好備了些禮物,然後帶著人趕往凌家別院方向。
到了凌家,先是寒暄了一番,說了些沾親帶故的話,扯出了十歲那年和父親在江南見過凌老爺一面的陳年舊事,先在凌老爺面前博了個的好彩。
凌老爺听完李瀟的拜訪致語,若有所思地想了片刻,對李瀟所說的,腦海里模模糊糊有個影,他的確是有些記憶,最後終于恍然大悟地笑道︰「原來是當年跟在李兄身邊的世佷呀!那次一別,我們都有十幾年沒有再見了,當年的乳臭小子,如今已是風流倜儻,不可同日而語。怪我老眼昏花,一時沒有認出來,世佷見諒呀!」說著拱手賠罪。
「伯父哪里的話?看伯父神采熠熠,正當老當益壯呢!何況說錯也是小佷的錯,這麼多年也沒有去江南看望伯父。」李瀟一邊說著客套話,一邊眼角余光四下掃射。
凌家的人看起來都很神色輕松,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這樣看來,凌鸞的確是沒事了。
「我前些天去看你父親,當時你不在,管家告訴我,你父母出遠門去了?」凌老爺問。
李瀟點點頭︰「對,父親陪母親回族里處理些事情去,已經離開兩個多月了,大概再過些日子才會回來,我這些天也一直在外面,剛回家就听說,伯父來過,所以就過來了。對了、、、、、、伯父,您是一個人來的嗎?」想了一想,總要找個話題扯到凌鸞身上去吧。
听他這麼一問,凌老爺喝茶的動作頓了頓,嘆息一聲,放下茶杯,道︰「其實我是陪著女兒來的,她遠嫁到平城。不料小鸞突然受了很嚴重的傷,喜事差點就變成了喪事。」想起梅老祖把凌鸞抱回別院的那天晚上,看到女兒奄奄一息的模樣,凌老爺至今心有余悸。
「不過好在她師父在。」回想當日的情景,暗暗揪心了一把後,凌老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道,「雖然傷得那麼重,梅先生還是把她從閻王那里搶了回來,梅先生是我們凌家的恩人啊!」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恭喜伯父,世妹安然無恙。」李瀟抱拳恭賀道,斟酌著用詞繼續說,「只是,好好的,怎麼會受傷了呢?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去看看世妹?」
凌老爺擺擺手,道︰「都是江湖恩怨惹的禍事,這個中因由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你就否問了。至于見面,——梅先生救回她一口氣後,就帶著她到後院的廂房閉關去了,莫說是你,連我這個當爹的都有快一個月沒見小鸞了,你啊,是見不到她的。」
連親爹都不能見的閉關?
李瀟目光一凝,表面不動聲色的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什麼閉關需要閉這麼久的時間?」
「這個我也不知道,我沒練過武,听不懂梅先生說的什麼循環七七四十九次大周天的話!但是听梅先生的意思,閉關需要四十九天,這樣對小鸞有好處,梅先生還說這是小鸞這孩子的一次難得機遇。當然了,既然是有好處的,不管閉關多久都是沒有問題的。」凌老爺笑了一下,心想他要不要也叫梅老祖傳他兩招呢?不然連女兒出事了,他除了干著急卻什麼也做不了,感覺好不負責呀。
「那是當然。」李瀟笑了笑,心里暗暗做著分析,雖然他不是很明白凌老爺這沒頭沒腦的話,但是肯定了一點,凌鸞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但是閉關對她的傷勢很重要,這期間不容許任何的打擾。就是不知道梅老祖說的「機遇」是什麼意思?
「賢佷,竟然來了,就留下來用過晚膳再回去了吧?」
「這是應當的,晚輩恭敬不如從命。」
畢竟是凌鸞妮子的父親,孟蘇未來的丈人,而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可怕,李瀟哪敢不從命!這時候不討好,他就是天底下最大最無可救藥的那個笨蛋。
七七四十九天的閉關!
說短不短,說長不長,這時候卻是度日如年,漫長的好像永遠沒有盡頭一樣。
古月軒的每一個人都在默默地數著天數過日子。
說來也奇怪,凌鸞不在,連下人們都無精打采,個個都在談論她,念念叨叨想著她。
孟蘇不知道,怎麼會有人這麼有吸引力,只是短暫地住了不過一個來月的日子,就收服了古月軒上上下下幾十口人,等到她離開,就讓每一個人都對她牽腸掛肚?
看著琴架上的白玉琴斷了的弦,忽然想起那天在花苑的夜宴上,凌鸞撫琴時天真浪漫的醉態,翩翩欲飛的模樣,孟蘇笑得眼楮彎起來。
也只有她,醉了都這般可愛。
孟蘇正沉浸在回憶里,突然從窗外跳進一人,驚了他的雅興。
「查到了嗎?」看到一進來就坐到凳子上倒茶喝的李瀟,孟蘇跳過廢話,直奔主題問。
「等等、、、、、、」李瀟沒空回答他,杯子的水解不了渴,干脆拿起整個茶壺牛飲起來。現在這時節,太陽格外毒辣,人人都躲在屋子里,抱著冰塊避暑,往外走一走就像是把體內的水分都抽干了一樣難受。哎,可憐苦命的他,就算如此,還是得在外面奔波!
想想有些不平衡,一口氣就把茶壺里的水全喝盡了,這才抹干嘴,慢慢道︰「有人看見類似黑翎夫婦的人出現在平城附近的騾子山里,我派人繼續往這個方向去找,的確在山里的獵戶屋發現了他們。現在,兩人正躲在那里療傷,看樣子,似乎是想在那兒休養生息一陣子,然後再伺機行動。」
一听說發現了蹤跡,孟蘇的臉漸漸陰沉下來,抬手劃過琴弦,發出一連串激烈而暴走的音符,跟著令李瀟冷到骨子里的聲音響起︰「是時候、清算、這筆帳了!」目光陰寒,一字一字如芒在背,李瀟听得不寒而栗。
「還有七天小鸞就出關了,要確定她沒事了再去清帳嗎?」李瀟試探性地問。
「先清帳。無論小鸞的傷勢如何,傷她的人,必死!」孟蘇陰森地吐出低沉的聲音。
而且那兩個人是沖著《逍遙劍法》來的,只要還有卷土重來的機會,他們是絕不會放過的。這樣的人留著也始終是禍患,還是提早永絕後患的好。
李瀟點點頭︰「明白了。我這就去和老宮他們說一聲,等你的內力完全恢復後我們就出發。這次,絕對不會讓這兩個惹到我們神月四絕的頭上來的家伙那麼幸運,撿回狗命了!」撂下狠話人就離開了溪苑,往暖雲閣方向去。一般這種時候,蕭洋會待在那里,而沒有孟蘇陪他過手的無聊的宮望舒也只能去那里消遣蕭洋。
不過孟蘇不同以往的決斷還是叫他暗暗驚愕了一番。黑翎夫婦在域外的背景,他已經做過調查,這對夫妻在域外的號召力很強,基本上就跟中原武林盟主一樣的威望。和他們過過招還行,可真要鬧出人命,可能豎敵的可是整個域外武林界。
過去這種時候,孟蘇都會沉著冷靜面對,不會失了理智。這次他明知道其中的利害關系,竟然還是毫不猶豫地下了追殺令,絲毫沒有緩和的余地,看來英雄難過美人關,孟蘇的心是徹底被小鸞俘獲了。
這樣的孟蘇還真叫人期待呀!不知道以後還會弄出什麼動靜?
孟蘇、、、、、、
李瀟走進暖雲閣的時候,蕭洋和宮望舒正在院子里交手,打得酣暢淋灕。
「李大哥,你來了!」在一旁觀戰的孟歡一看到李瀟就招呼他到涼亭里坐,
「好!」李瀟應了聲,走向亭子的時候目光卻留在那兩個打得激烈非常的人身上,「這兩個人抽風了吧?大熱天的,別人都巴不得一動不動躲起來避暑,他們竟然頂著大太陽過招?」
「這、、、、、、」提到這個,孟歡有些汗顏地囁嚅道,「其實、其實是這樣的、、、、、、宮大哥來找蕭大哥的時候,一口氣喝了蕭大哥一壺才從公子那兒討來的大紅袍,所、所以、、、、、、」
「所以蕭洋就炸毛了?」李瀟拿起桌上紫砂壺的蓋子,往里一瞅,撇嘴,「這不滿著嘛?」
「那是他們打起來後,我重新泡上的鐵觀音。」孟歡想著,他們打累了就會需要的。
「他們這是閑得慌,吃飽了撐的!」李瀟扯了扯衣服,松了的領口里馬上灌進一陣涼風,爽的他露出了滿足的笑容。李瀟想不明白,這衣服已經夠清減了,怎麼還是那麼熱呀?
孟歡給李瀟倒了一杯茶,李瀟舉杯仰頭猛地飲下,喝完扯著嗓子往吃撐的兩個人那兒一喊︰「發完瘋了就過來,有活動了!」
「老孟要出手了?」蕭洋猜測。
宮望舒一掌劈過去,一心二用的蕭洋馬上吃了個癟。宮望舒覺得蕭洋膽子不小啊,跟他過招的時候竟然敢不一心一意?擺明了是看不起他嘛!
「你趁人之危!」蕭洋怒。
宮望舒不跟他逞口舌之爭,直接用行動充分表示了他就是故意的。
「哎!」李瀟嘆息,看來這兩個人這一架一時半會兒是停下來了。「孟歡啊,我去睡一覺,等他們結束了你再來叫醒我。」說完往放在院子里樹蔭下的躺椅走去。
看看打得如火如荼的兩個人,又看看事不關己的李瀟,孟歡有時候真不明白,孟蘇、李瀟、宮望舒和蕭洋這四個人是怎麼成為朋友的?他還以為李瀟這一來能勸一下蕭洋和宮望舒呢,結果他竟然就這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