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黑翎和藍翎,說來也是一段故事。
這兩個人是草原上青梅竹馬的一對佳偶,到了年齡後一直陰陽雙修,論起武功在域外絕對是獨佔鰲頭的頂尖高手。他們攜手江湖,游走塞外,憑借一套自創的《太極掌》,在西域一帶,無人敢與之爭鋒。
、、、、、、高手忌無敵,站在巔峰久了他們會開始覺得寂寞。
二十多年前的一天,到塞外游玩的梅老祖站在大漠孤煙里,見茫茫黃沙心中平添了幾分豪氣,心血來潮之下當即耍弄起他獨創的那套《逍遙劍法》。
《逍遙劍法》顧名思義,使起來自是飄逸瀟灑,猶如仙人。
那一招招凌厲的劍勢,揚起風沙宛若游龍,在浩蕩的天地間慷慨而豪邁。
當時路過的黑翎夫婦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那瞬間,他們感到終于找到了對手,已經暗沉的眼楮登時大放光彩,他們主動上前找梅老祖比武,梅老祖來了興致也沒有多想就答應了他們。誰知道連十個回合都沒有撐過,這兩人就慘敗在梅老祖的劍下,輸得一敗涂地。
稱霸域外的高手竟然敵不過中原來的人十招!
這件事很快在西域江湖中傳開,黑翎夫婦深受挫敗,決心找梅老祖再戰。
但是幾年後再戰,兩人還是狼狽地輸了比賽。
于是,這兩人就改比武為求梅老祖傳授他們《逍遙劍法》。然而,梅老祖看出他們生性乖戾嗜血,沒有灑月兌寬厚的性情,根本不適合練這套劍法,所以拒絕了他們。沒想到這兩人以為梅老祖看不起他們,由敬生恨,從此每隔五年就來雪峰山找梅老祖比武,還提出如果贏了就讓梅老祖交出劍譜的條件。
最後一次比武,兩人幡然醒悟,太極掌絕對贏不了逍遙劍法。可是他們又極想得到劍譜,便生了叵測之心,想抓梅老祖的徒弟威脅他交出劍譜。只可惜,梅老祖的三個徒弟一直待在雪峰山,梅老祖時時看著他們,黑翎夫婦實在無從下手。
這樣一晃幾年又過去了,始終沒有找到機會,黑翎夫婦幾乎都要絕望了。就在這個時候,梅老祖突然帶三個徒弟下山,而且他的三徒弟即將出嫁。
黑翎夫婦覺得機會來了,于是他們一路尾隨送親隊北上,伺機而動。
「、、、、、、他們其實就是想抓我回去威脅梅老頭,讓他交出劍譜。」一下子說了太多話,凌鸞疲憊地往孟蘇胸前靠了靠,輕輕閉上眼楮,呼吸聲變得有些紊亂。
「原來他們覬覦《逍遙劍法》!」孟蘇恍然大悟,低頭看到凌鸞微蜷起身子,眼眉緊閉,上牙緊咬著下唇,嘴角的血漬又溢了出來,額上沁出冷汗如雨,很辛苦的模樣。
「小鸞、、、、、、聚靈丹的藥效又到頭了嗎?」孟蘇猛然一驚,趕緊把她扶起,想把內力輸進她體內,盡力壓制住那兩股失控而亂沖亂撞的真氣。
「沒有用的。」誰知凌鸞突然抬手抓住他穩住她肩膀的手,堅決地說,「這麼做你只是在浪費自己的內力而已,所以好好留著吧,萬一黑翎夫婦找來,還可以擋一擋。但是你要是為了我做這無用之功,等敵人趕到,我們就什麼後路也沒有了。」
沒有用他當然知道!可他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她飽受痛苦,而什麼也不做?
但是凌鸞這番話提醒了他。
在他狀態最好的時候都不是對手,要是他把內力都耗盡了,等黑翎夫婦找來,他們就只能束手待擒,準備受死了。可是——
「但是任由你體內的真氣這樣暴走的話,你會經脈盡損,失去性命的!」
「不要緊,封住穴道,將內力暫時封印,真氣就沒法繼續亂竄了。」
「如果這樣,時間長了,你也會武功盡失、、、、、、」
「沒關系!平平安安活著總比懷著絕世神功死去的好!」凌鸞堅決地打斷他,黑墨一樣的發凌亂地貼在滿是冷汗的臉上,身子突然一哆嗦,驀地軟了下去。
「小鸞!」孟蘇聲音發顫,立即扶住她,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似的擰眉,艱難地抬起右手,運氣擊中了凌鸞背上的幾處大穴。
每一手下去,凌鸞都會痛苦地挺起,然後豁然地落下,嘴角的血漬混著汗水滑落,扭曲的表情絲毫看不出這還是原來那張清新可人的漂亮臉蛋。然而她始終一聲不吭。
等封完所有穴道後,凌鸞已經昏了過去。
凌鸞昏沉地醒來,體內的疼痛已經沒有那麼劇烈,本來蒼白如雪的臉色也因為恢復了一點血色而變得好看了許多。緩緩睜開沉重的雙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腳邊已經孱弱下去的篝火。柴已經燒盡了,微弱的火苗大概也即將熄滅。
無力地抬眸看了一下山洞,空空蕩蕩的,心中猛然一驚,雙手撐地,豁地坐起。
山洞里只有她一個人!孟蘇沒有在?
「孟蘇大哥!」凌鸞驚慌地大聲叫喚一聲。
然而空蕩的山洞里,除了她自己的聲音的回音,根本沒有第二個聲音響起。她又試著叫了幾聲,還是沒有人應她。
「出什麼事了?去了哪里呀?」
凌鸞有些害怕。要是遇上黑翎他們,那可怎麼辦?
心驚膽戰地按按不安的胸口,凌鸞吃力地支起身子,搖搖晃晃像洞口走去。
剛走近洞口,凌鸞就听到了淅淅瀝瀝的雨聲。這才想到,難怪覺得有點冷,原來是因為天陰。可是,這種時候,孟蘇會跑哪兒去呢?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樣一昏睡,又過了幾日?
微弱的火苗下,洞口閃進了一個恍惚的人影,周身帶著清潤的氣息,莫名地熟悉。凌鸞扶住岩壁站定,看清他的面容,不由得哭笑起來。
洞外剛回來的孟蘇听到聲響,愣愣地抬頭望去,凌鸞正哭笑不定地倚在岩壁上,直直地望著他,臉上飽含著不可置信的欣喜。
「小鸞,你怎麼起來了?來,我扶你回去。」孟蘇趕緊上前,扶著她往回走。
「你去哪兒了?」
「我想你醒來肚子會餓,去摘了點野果。」為了證明,趕緊把懷里的青果展現給她看。
「是有點餓了。」凌鸞模模肚子,靦腆地笑了笑,順著岩壁坐下,「這次我又昏了多久?」
「從昨夜到今日午時。」孟蘇把果子放在她面前,又往篝火堆里添了一些干柴,然後把外套月兌下來掛在旁邊的石頭上。看了看里衣,略略有些濕,可能要內力烘干了。
凌鸞吃著青果,看到孟蘇的衣衫都濕了,不禁柳眉一皺︰「醒來看不見你,還以為出什麼事了,原來是去摘果子了。」說著伸手抓著掛起的衣服的一擺,看著上邊被刮破的小洞,道,「你看你,這麼珍貴的廣袖蟬衣也給弄破了。下著雨的樹林不好行動吧?」
孟蘇烘干里衣便收了功,移到她身邊坐下,伸手環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安慰道︰「就是毛毛細雨,跟平時雷電交加的時候比起來,算不得什麼,沒事的。而且衣服嘛,本來就是身外之物,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破了就破了,沒什麼可惜的。」
凌鸞沒有應聲,放下青果,然後挪了挪身子,將身子的重心完全靠在他身上,倦怠地閉上了眼楮。就算封住了穴道,體內還是有不舒服,剛才強行起來,耗了她不少力氣,累了。
「在摘果子的時候,可還看到了什麼?」
「沒有!」孟蘇驀地變了臉色,強調道,「林子里很平靜,連只鳥都沒有。」
「是嗎?」凌鸞輕笑,「你是看到黑翎夫婦找到附近了吧?」
「我說了,連只鳥都沒有,哪里還來得的人?」
「是這樣的話,你也不會那麼急著否認了。」凌鸞慢慢睜開眼楮,抬頭看著眼神閃爍的飄浮在空中的人,嘆息一聲,「從你進洞開始,雖然掩飾了,可是眉頭一直繃著,我就知道一定是找來了。孟蘇大哥,我現在這樣,是逃不出去的,你還是趁著他們還沒有發現這里,一個人先走吧,回到平城去。要是幸運的話,這幾天送親隊應該到平城了,小香一定會讓青羽出來找我的,到時候你就回信把我的情況讓青羽帶回去。我師父和送親隊是一起來的,他看到信就會來救我、、、、、、現在只有他可以對付黑翎和藍翎。」
孟蘇靜靜地听著,等她把話說完後,忽然笑了笑,帶點無奈地道︰「我不知道小鸞這麼了解我,竟然知道我在說謊!但是——」低頭望進女孩黯淡的眸子里,認真地申明道,「小鸞怎麼不明白,我是不會把你一個人置于這樣危險的境地的。雖然我不是那對夫妻的對手,但是,我一定會把小鸞平安的帶回去!」語氣里的堅決不容質疑。
凌鸞震驚,望著他︰「孟蘇大哥你何苦為了我,要這樣身陷險境呢?」
「不用擔心。他們只是找來了,不過要找到這個山洞還是需要時間的。而且現在外面在下雨,他們也沒法繼續尋找。」孟蘇胸有成竹地道,「這幾天我查看了附近的地形,發現我們可以沿著和來時相反的一條小路回到平城去。當初,為了躲避黑翎夫婦,我們偏離了回城的路線,不過現在又找回來了,你看,現在是天時地利都齊了!等雨停了,我就點了你的睡穴,然後帶著你回去。」
「點睡穴?」
「可能要委屈你一下,但是以你目前的傷勢,這樣是最好的。我不想在回去的路上,加重你的傷勢。而且,現在你的穴道都封住了,也不宜活動。」孟蘇顯然早有計劃的模樣。
凌亂沒有說話。答應了怕成他的累贅;不答應的話,以孟蘇的性子,他是絕難一個人走的。對她而言,走與不走,現在就是最艱難的選擇。
「別擔心,不會有事的。」孟蘇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輕輕拍撫她的手背,安慰道。
沿著相反的路線逃走,要是凌鸞沒有受傷的話,黑翎二人是追不上他們的,甚至他們聯手的話,在有防備的情況下,未必敵不過太極掌。但是,現在凌鸞受傷了,根本使不上輕功,要讓孟蘇一個人帶著她逃,速度絕對會被拖慢。這樣的話,只要黑翎二人找對方向,就能輕松追到他們。如果被追到,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凌鸞沉沉嘆息一聲,牽強笑了笑︰「孟蘇大哥,我相信你!」現在也只能相信。
孟蘇微笑著點頭,凌鸞的信任讓他不安的心定了定。但是現在他最擔心的是,凌鸞的封穴時間不能超過三天,否則後果不堪設想。而這三天過了,解了穴,要是沒有人可以壓住她體內暴走的真氣,又是一個問題。
他們現在無論前進後退,路都是冰火兩重天!
向來不信鬼神的孟蘇,這時候,也忍不住偷偷仰頭,對著頂上的天祈禱,懇求諸神保佑,小鸞千萬不要有事!只要她能平安,要他付出什麼都甘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