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殯儀館時,正好遇見秋萬里夫婦抱著只骨灰盒往門口方向走來。
蘇小允遠遠的看著林君手中捧著的那只盒子,面如死灰。她怎麼也不敢相信昨晚還和她在一起的秋天,已經化成一把灰燼了。
「小允,走吧!」謝婉玲雖然不認識秋天的父母,但從女兒的眼神中猜出了對面夫婦的身份,于是心痛的想扶著女兒轉身離去。
蘇小允卻突然一把甩開母親的手,踉蹌著奔到林君面前,恨恨的瞪著她吼道︰「你為什麼要這樣殘忍,連秋天的最後一面都不讓我見,你怎麼可以這樣狠心?」
林君眼神呆滯的看著面前的蘇小允,什麼話也沒說,繞開她繼續往前走。
謝婉玲追了上來,拉住蘇小允低聲道︰「不要這樣,她兒子沒了,也很傷心的。」
蘇小允掙開母親的手追上林君,「你現在滿意了?」
秋萬里厲聲低吼道︰「蘇小允,不要太過分了。」秋天的死,對他的打擊並不比林君少,一夜之間兩鬢就添了白發。
林君像是剛回過神來一樣,冷冷的看著蘇小允,良久才吐出幾個字來︰「你怎麼不去死?」
蘇國輝一听此話,氣得想刮林君的耳光,手機卻響了起來,他只好按奈住心中的怒火接起電話,然後眉頭一點一點的鄒到一起。
「放心,不用你讓我給秋天陪葬,我也會下去陪他的。我現在就死給你看。」蘇小允說完埋頭猛地沖向旁邊的牆壁。
蘇國輝剛掛掉電話轉頭便看見蘇小允埋頭往牆邊沖去,只听謝婉玲大吼︰「國輝,攔住小允,她要尋死。」他立馬如離弦之劍一般沖向女兒,就在只差幾厘米的距離攔腰抱住了她,同時氣急敗壞的叫道︰「小允,別鬧了,你小姨出車禍了。」
秋萬里扶住妻子的手抖了一下,轉頭看向蘇國輝,「你說什麼?」
蘇國輝並不知道眼前這個男人與自己小姨子有一層見不得光的關系,投以他非常奇怪的一瞥後,繼續對蘇小允說道︰「小允,你可不能做傻事,否則我和你媽怎麼辦?現在你小姨也出事了,你得堅強起來,立即和我們一起回成都去,醫院還等著你媽回去簽手術同意書。」
蘇小允轉頭看著父親,「你說什麼?小姨出車禍了?」不待他回答,便一把推開他的手,轉身撲向林君,尖叫道︰「你為什麼不肯放過我小姨,我都已經答應你跟秋天分開了。你為什麼還要害她?」
林君一直沉浸在失去兒子的悲傷中,根本沒注意到從旁邊撲上來的蘇小允,抱在懷里的骨灰盒「 !」的掉在地上。
蘇小允呆呆的看著那地上的骨灰盒,突然瘋了似的搶在林君前面捧起來,抱在懷里,「誰都不許跟我搶秋天,秋天只屬于我一個人的。」
「小允,媽求你了,醒醒吧!」謝婉玲淚流滿面的看著女兒,心痛難抑。
林君反應過來時,才看到骨灰盒已經被蘇小允抱在懷里了,慌亂的去搶。蘇小允又拼死抱著不放手,兩人據力爭奪著。
秋萬里在听到謝琴出了車禍的話後,心就越加的亂了起來,一邊是剛失去兒子的太太,一邊是深愛著的情人,兩個女人此刻都最需要他。他為自己不能分心乏術而難過和焦慮不堪。
「啪!」蘇國輝咬了咬牙一巴掌打在女兒臉上,從她手中奪過骨灰盒,「秋天已經死了,你小姨還在醫院里搶救。孰輕孰重,你難道分不清楚?走!」
蘇小允被父親的一巴掌打醒了過來,但卻突然對著林君吼道︰「是你害了我小姨,我不會放過你,我一定要你坐牢。」
聞听此言,秋萬里兩道目光冷冰冰的射向林君,「是你做的?」
「我,我沒有。我和你是同時到達醫院的,你親眼看見的。我怎麼會有心情去害那個狐狸精。」林君搖著頭否認道,看著丈夫眼中的寒光,心里越加的冷。這個她一直試圖用金錢和家庭來牽制住的男人,此刻竟然那樣的陌生。她什麼話也沒再說,一步一步走向停在門口的車前,司機下來為她打開車門,她木然的上了車,緊緊的抱著懷中的盒子。流著淚說道︰「秋天,媽媽對不起你!」
兩個小時後,成都省人民醫院。
掛式空調徐徐的送著冷風,淺藍色的窗簾遮去了外面刺目的日光,白熾燈的強光下,主治醫生的臉愈加的凝重。
「病人腦部受到重創,這里和這里都有出血,我們必須給她做開顱手術。還有這里、這里,都有骨折。」醫生指著貼在透明玻璃上的CT片子向看起來比較冷靜的蘇國輝解釋道。
「醫生,手術後我妹妹應該就不會有生命危險了吧?」謝婉玲看不懂片子上的陰影部份到底意味著什麼,直接了當的問。
「這個我不敢保證,但若不手術,一定不會活過來。」主治醫生看了謝婉玲一眼,語氣生硬的說道。對于遲到了兩個多小時的家屬,他主觀的以為是這個女人並不很關心妹妹。
這時,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位年輕醫生探了個頭進來,「卓主任,手術室里的李姐問謝琴的手術什麼時候做?她們已經準備好了。」
卓主任沒有答他,轉頭看著蘇國輝,「你們趕緊簽字吧!早一點做手術,就多一份救治過來的希望。」
謝琴拿過醫生遞過來的筆,手指一直輕顫著,卻遲遲不落筆,醫生催促道︰「如果你們不想做,我們也不勉強,但也要簽一張放棄手術的同意書。」
「不—不能簽,秋天就是做了手術後才死掉的,我不要小姨也像秋天一樣,不可以簽。我為了她付出那樣大的代價,絕不可以讓她有事。」坐在謝婉玲身旁沉默不語的蘇小允突然尖銳的叫道。
驚得那卓醫生一楞,轉而看向蘇小允,面色極其難看的說道︰「你臉色這麼差,應該病得不輕,我建議你還是去內科醫生那里看看為好。」
「我沒病,媽媽,你不能簽,不能—」蘇小允捉住母親的手,固執的堅持著。
蘇國輝強忍的淚水終于滑落下來,輕輕的握住女兒的手,「小允乖,跟爸爸出去。」
蘇小允轉頭看著父親,然後任憑他牽著手慢慢走出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