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月升之時,相府逐漸歸于安寧。
書院竹林旁,是我胡亂舞劍的身姿,深知這個時代沒有防身之道便難以立世,見書房中一直掛著一把暗紅色寶劍,便取出來隨心而舞。
當初見到這把劍時曾偷著打量過重華,他是否會武功呢,只是這麼久以來一直未曾見他有一絲武者的神姿,便也暗道,許是他拿來強身健體用的。
不出一刻,我已大汗淋灕,微微喘著粗氣,將劍回歸原位。
許是天氣轉暖,連我這身子也能在一刻不到的時間內出汗,到也是這里的氣候養人。
剛出書院便迎上回來的重華。
四目相對,竟如億萬光年中的擦肩。
「听說馥兒今日一直窩在書院,是否有收獲呢?」重華此問,不知何意。
「當然,重華難道不知書中自有顏如玉,我這是會各色美男去了。」我笑了笑,許是出了身汗,整個人都覺得舒暢,所以心情大好。
重華沒有回我,卻拉了我的手,慢悠悠來到寢屋前。
不知其用意,我疑惑地望著他。
「夫人今早還在埋怨為夫冷落了你,今晚就讓為夫陪你吧。」曖昧的話語頓時充斥在整個房間,我的心微微一跳,臉上頓時一片緋紅。
今晚,注定是個難以平靜的夜。
半夜時分,我被院中喧嘩聲吵醒。
皇帝下旨,令重華即刻進宮。
是出什麼事了?我捫心自問,這段時間來,我雖足不出戶,卻也知道如今形式,更何況身後有裳琴樓在,楚玥的信息每天都會伴著白鴿傳到我手中。
如今皇帝病重,事情卻一樁接一樁傳來,遠者如傾鑰邊境,戰亂不斷,百姓難以安生;近者如皇城後宮,奪嫡之位又將是一場腥風血雨。
重華力保八皇子,蘭家傾向三皇子,大皇子若要順利登上太子之位定是會引起兩方叛亂,只是一個北相是否足矣平息這場爭斗呢?
答案,是否。
重華披衣而起,只消片刻,身邊沒有了那抹清淡墨香,這個夢似乎少了一些,我皺了皺眉,這個覺又將不安穩。
半夢半醒間,已是凌晨時分,婉兒匆匆推門來報,說青妃娘娘急招小姐入宮。
青妃姑姑?又將會發生什麼事?
我匆匆洗漱,顧不上用早點便踏入馬車,馬車急匆匆駛向皇宮,我卻沒有看清駕車為何人。
直到馬車緩緩停留于甄華殿,我才幡然醒悟,這又是皇帝的一局罷了。
「臣婦參見吾皇萬歲。」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打量他許久,司馬卓的臉色比以前更加蒼白,掩飾不住的咳嗽時時傳來,想必是得了嚴重之癥。
高扶著司馬卓,小心地觀察著他的臉色。
「皇上,先把藥喝了吧?」語氣中帶滿了懇求,不懂藥理的我都能看出,皇帝這一病不輕,更遑論日日相伴的高公公呢。
我無聲地垂眸而立,站在他面前,沒有下跪亦不曾破壞他們的主僕情深,只是末了才嘆道︰「皇上若不保重龍體,這傾鑰又將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我的話似乎觸踫了司馬卓的禁忌,高公公惶然抬眼,看了看我,眼神中滿是焦慮。
「呵呵,慕容夫人說得好,」司馬卓突然大笑,「只是依慕容夫人所知,這傾鑰又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這是在問我,傾鑰的明天是誰做主麼?
我淺淺一笑,道︰「看皇上說得,傾鑰當然是在皇上的治理下變得更加繁榮富庶,將來也是由皇上認定的人承接而下。」
「說得極好,只是朕今日不過假借青妃之名邀傾城前來,已是迫不得已,如今這宮中局勢想必你也知道。」他喚我傾城,讓我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但不知皇上召見我家相公為何事,他人呢?」重華半夜入宮,不知現在又身在何處。
司馬卓輕輕咳嗽,後將它壓下,臉上沒有半分顏色,道︰「慕容丞相為國為民,朕當然將重要之事交與他處理,傾城只需記得,傾鑰長公主,無論何時該為國著想。」
為國著想?只是你是否忘了,這長公主可是你強加給我的!
「皇上不過是支開了我家相公,以此來對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麼,」幾分不屑,幾分嘲諷,我將眼波暗轉,「好一個調虎離山之計,只是臣婦還是未明白,皇上將我召來是為何事?」
看了看外面,天色漸亮,離早朝時間越來越近,話語中也帶了一絲脅迫,我輕聲而道︰「皇上若不仔細嚴明,傾城恐怕愚昧不知皇上用意。」
司馬卓雙眼盛滿了憤怒,揚手一揮,桌上奏折傾數落地,可惜了一地的上好錦緞。
似乎是我將他隱忍了多年的怒火徹底的點燃了,他忽地起身,眼神直視我︰「傾鑰只需一相,足矣!」
這次是真得要罷黜南相麼?只是你早知有今日,為何當日仍要將慕容召回傾城?
只是那聲足矣顯然中氣不足了,他似乎用盡了力,頹然而坐于金色龍椅上。
他似乎想放棄,卻又不忍于我這顆子期,仍然抓著最後的希望︰「難道傾城不願听一听朕的價碼?」
要贏得談條件的機會就必須有談條件的資格,而我能站在這里,就說明我身上還有他可以利用的東西,所以我也可以借此與他相較,取得能在這場腥風血雨下的最大利潤,這就是商人。
「臣婦但聞其詳。」只是垂眸而立,已是強弩之末,我已不再畏懼與司馬卓。
「馥兒,休得對皇上無禮!」簾帳後面,是青妃姑姑帶著憤怒卻又不得壓抑得聲音,柔若春風卻又剛勁如火,不愧是蘭家子女。
青妃姑姑,你是真的無怨麼?這一刻,看著這張形似爹爹卻神似娘親的臉,我卻突然恍惚。
你可知,他曾經買通了丫鬟,差點要了馥兒的命啊——
「馥兒,原諒姑姑,只因愛至深處,我已無法回頭,蘭家,我不得不舍了。」青妃半閉雙眸,臉上雖有哀怨,卻是一片坦然。
是你舍了蘭家,還是蘭家拋棄了你,想必多年前入宮那天,你便已知吧?若不然當日爹爹要將我送給司馬卓時你為何會如此反對?
其實,青妃姑姑,馥兒從不曾怪過你,只因我們立場不同而已。
沒有下一章了,先看看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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