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要讓阿秋好好跟他的朋友們道個別,不要讓他突然消失不見。
就算是乞求杜海澄這個殘忍的父親了,夏微緊抿著嘴。
杜海澄輕笑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卻沒顯得多高興。
「我想跟我的兒子獨處一下……」
從沒當過父母的人,是不會真正了解到可憐天下父母心的含義的。
但是,看到杜海澄落寞的笑臉,夏微發誓,這一刻她明白了什麼。
不過就是讓自己在乎的人得到幸福罷了,杜海澄已經做過一次這樣的事情,可以說是熟能生巧了。
當杜海澄面對阿秋的時候,才發現生離死別這種事情,坐起來意外的艱難。
「阿秋,爸爸從來沒有為你做過什麼……」
「才不是!」阿秋大聲否認他,雖然他沒有見過媽媽,但是他知道杜海澄一定在心里愛著他,就像他愛著他媽媽那樣!阿秋指著梅園,有一棵梅樹的旁邊,有一塊被挖掘過的痕跡。「我還沒有出生就死掉了,是爸爸讓我長大的!」
杜海澄苦笑連連,他做這些的時候,深思熟慮的可不是跟親情有關的事情。
「那待會兒呢,會有人帶你去另外一個地方。你在那里可以交到新朋友——」杜海澄以為自己會多麼游刃有余,可說出來的話意外的生硬。「爸爸也會在不久之後去找你的。」
「那我以後還能做爸爸的孩子嗎?」阿秋撇著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他大概是知道他很快就要跟杜海澄分別了,所以顯得特別不安。
「只要你願意的話……」杜海澄向阿秋伸出手來,眼里盡是要滴出水來的溫柔,「過來,讓爸爸好好看看你。」
即使依舊淒涼破敗,杜海澄與阿秋相擁的這一刻。梅園似乎花開了一樣溫暖。
眼看就要到十二點了,除了心理準備,夏微什麼都不需要做。
夏微來到杜家大門口,其實很簡單,只要她從這里走出去,大家就不需要那麼麻煩的去打開什麼驅魔結界。
她低頭看著門檻,不知道往前一步會怎樣,看到什麼或听到什麼……
夏微大膽的邁出了那一步,站到了門外,她等待著發生什麼。可周圍除了山路、樹林。也就是杜家的宅子了。
她真的走出驅魔結界了嗎?
夏微抬起腳,這一步剛落地,就跟踩進了無底深淵一樣。周圍的景象忽然變換。她陷入了黑洞里,感覺身體不斷的下墜不斷的下墜……
這就是去黃泉之路的過程嗎……?
叮咚——叮咚——
那似乎是水滴的聲音,悅耳至極。
呼——
耳邊突然傳來了一聲嘆息,夏微張開眼,這才發現自己並不是去了什麼黃泉之路。而是掉進了一個山窟里,或者說她被吸進了這個黑 的山窟里。
這里面似乎很空曠,卻看不到一絲光亮。
「……薇……」
是誰在叫她的名字?山窟里有聲音在回響,夏微听不出聲音是從哪里傳出來的。但有一點很清楚,除了她以外,這里頭還有一個人!
繼夏微之後。似乎還有一個靈魂掉了進來。
「這是哪?讓我出去!」
听聲音,似乎是杜家的一個人。
夏微模著聲音的方向而去,「你冷靜點。你怎麼在這?這時候杜爺爺他們不是已經打開驅魔結界了嗎?」
听到夏微的聲音,那個人似乎有些安心了。他告訴夏微,「家里突然來了好多人,把其他人一個個都用鐵鏈綁起來,我就跑了——」
听了他含糊不清的話後。夏微仔細一琢磨,就覺得是鬼差到了杜家。至于這個人說的鐵鏈。應該就是索魂鏈了。索魂鏈不害人,會指引迷途的亡魂到他們該去的地方。
「我們還是快回去吧!」夏微真怕錯過了時辰後,他們就都離不開這里了。
就在這時,那個人突然爆發出一陣淒厲的尖叫聲,他的聲音在山窟里回蕩。與此同時,夏微還听到了粗重的喘息聲。
就在突然間,尖叫聲沒有了,只剩下呼哧呼哧喘息的聲音。
「喂,你還好吧?」夏微叫了幾聲,都沒有得到回應。
夏微感覺到呼吸聲在靠近她,就在她轉身欲逃時,她的手腕緊緊被撈住。一股潮濕**的氣息撲鼻而來,她壓抑著尖叫的沖動,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奮力甩開了那只猶如白骨一樣干枯的手掌。
「……薇……」
夏微听出來了,這個人的聲音,就是她一開始掉進這個石窟里听到的聲音。
「你是誰?」這個人為什麼會知道她的名字?
夏微在得到答案之前,腳下突然一陣劇烈的晃動!
一時間地動山搖,夏微眼前一道白熾的光閃過,刺激夏微緊緊閉上了雙眼。
夏微感到一陣虛弱無力,等到張開眼的時候,視線一片清明。一個長發黑袍的男人坐在她身邊,好看的嘴角邊噙著溫柔的笑意。
夏微心中一動,總覺得這個男人在哪里見過!
「醒了……醒了醒了醒了!」巫農頓時激動起來,「不愧是令大人!」
坐在夏微身邊的是令……就是玉扳指本身的主人。
夏微還沒來得及問候令一聲,只見他眼角一撇,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之後他對夏微輕笑了一下,整個人化作一道白光,掠進巫農手上戴的玉扳指中,他就這麼不見了。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房門被推開,彭飛闖了進來。
「微微!」他有些欣喜若狂,連日來,他終于看到了活生生的夏微!
夏微想要坐起來,卻發現她動動手指都困難。
「彭飛……」夏微氣若游絲,此刻她只覺身體沉重的不得了。她醒來的話,那就意味著驅魔結界已經打開了。
彭飛終于松了一口氣,一安下心來,他才發覺自己有多麼疲憊。這場攸關夏微生死的戰爭,終于算是打勝了。
「你這個笨蛋啊,出了那麼大的事情,你也不說一聲!」彭飛無奈,他質問了杜若曦那丫頭很多次,她怎麼也不開口。到了節骨眼兒上,她才把所有的事情說出來。
夏微虛弱的笑了笑,「已經過去了……」
這樣的結局對夏微來說已經算是完美了,至少她在乎的人,一個都沒有死掉。
彭飛將夏微的手塞進被窩里,看到她手腕上的痕跡,他整個人驚了一下。他執起夏微的左手,又驚又疑的問:「微微,這是怎麼回事?」
彭飛卷起夏微的袖子,將她手腕上整片青紫色的痕跡暴露出來。那是一個手掌的印記,正確的是,那是一個骷髏手的印記。
就像是某種胎記一樣,與夏微的皮膚渾然一體。
記憶還很清晰,而且夏微也不會忘記她掉進黑窟中的事情。她手腕上的痕跡,就是在那個時候留下的。
「沒有消去……」夏微皺起眉頭,平時她的身體無論受多麼嚴重的物理傷害,都會自動復原。就是這個手腕上的痕跡沒有消去,這是怎麼回事?
還有,當時在黑窟里的那個到底是什麼東西……那是人麼?從手的形狀來看,他似乎是人。但是為什麼他的手是干枯的,沒有血肉的?
「微微,這是怎麼搞上去的?」巫農顯得有些緊張,他隱約從這個手掌的痕跡中感到了一種邪惡的氣息。
「我掉進了一個山洞里,那山洞里好像有一個人,這是被那個人抓的。」夏微抬著手,仔細端詳著上面的痕跡。難怪她當時感覺有些奇異,那個人的手雖然沒有血肉,卻很大。在夏微的手腕上留下的手印就像鐲子一樣,有一種很詭異的美。
「微微,你被打上魂印了!」巫農神色嚴肅,听他的口氣就知道事情有多麼嚴重。「微微,你到底做了什麼啊?」
夏微有些無措,「我只是被那個人抓了一下。」
只是被抓了一下……那里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巫農緊咬著牙關,夏微身上有了那個人的魂印,那就意味著夏微的靈魂已經與他緊密相連了!還不知道日後會給她帶來什麼影響。
「微微,你感覺身體怎麼樣?」巫農唯恐她出了變故,一直提心吊膽著。
夏微坐了起來,不只是彭飛和無奈,她自己也感到驚訝了。
剛才她身體還虛弱的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現在她已經完全感受不到身體沉重了。她的身體已經恢復了,不止如此,她還感覺到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正源源不斷的在體內翻滾著!
——
房間里傳來一聲巨響。
他們三個人都往彭飛的身後看去,只見一個行李箱摔在地上。箱子雖然是空的,但從那麼高的衣櫃頂上摔下來,怎麼也覺得不正常!
難道是行李箱之前就沒有放穩麼……
「……微微,是你做的嗎?」彭飛問。
夏微也困惑不已,她搖了搖頭。她干嘛要讓一個行李箱掉下來啊?
巫農有種十分不祥的預感,他愈發覺得夏微手腕上的魂印不對勁兒。這可以說是他有生以來遇到的最糟糕的情況!
「微微,你必須馬上解除魂印!」巫農的緊張帶著一些歇斯底里,他好像在害怕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