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馬蹄聲踏過,安靜的府邸西院一個老婦人匆匆跑向那扇禁閉的後門,緩緩打開,一頂朱紅色的轎子小心翼翼的從小巷深處行了過來。i^
「小姐,珣王府到了。」錦繡低聲對轎里的人說道。
轎子里的人听罷,掀開轎簾一角露出一張白淨絕美的臉,但是臉上的愁容卻讓身邊的錦繡看著心疼不已。
姜語素,這里便是你以後的三年都將要寸步不離的地方了!
老婦人走上來福了福身,有些為難的說道︰「王爺有令,小姐您……您入門不得乘轎,要……要步行!」
「什麼?」錦繡一听氣先是有些不可思議,隨後氣憤非常的大聲喊道,「太過份了,今天可是我們小姐和……」
「錦繡!」姜語素趕緊喊住她,對她搖了搖頭,「住嘴。」
「可是小姐……」
「我自己走。」
抬腳下轎,姜語素抬頭看了看不過兩人寬一人多高的小門,如果沒有猜錯,這里應該是珣王府中的下人出入的後門。
錦繡從轎子里拿出一個紅布包裹,這可是她和她們小姐的全部家當了。抱著包裹,錦繡氣呼呼的跟著姜語素走了進去。
老婦人跟在姜語素的身側,道︰「王爺在前廳會客,特吩咐老奴領路。」
姜語素點了點頭,微微一笑︰「麻煩老人家了。」
老婦人悄悄打量了一下姜語素,如此單薄的身體,在那暗無天日的天牢里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嘆了口氣,老婦人心里不免生出一絲心疼和憐憫,她的女兒也是這般年紀︰「老奴姓李,是後廚的廚娘,大家都喊我李婆,小姐也喊我李婆吧。%&*";」
「哎,李婆婆。」姜語素恭敬的喊了一聲。
李婆領著姜語素和錦繡穿過西院的回廊,在靠近出口的地方停下腳步,推開一間房門,李婆道︰「小姐,到了。」
姜語素點了點頭,走進去一看,發黃的牆角上掛著蜘蛛網,一張桌子,幾個板凳,一張床,一床破舊的被子,這就是屋子所有的東西。
「這……」隨後進屋的錦繡瞪大了眼楮,不可思議的問,「李婆婆,你沒搞錯吧?這里哪是人住的地方?我們小姐可是皇上金口玉言賜婚給珣親王的珣王妃,怎麼能住在這種地方呢?!」
李婆趕緊擺了擺手,為難的解釋︰「老奴可不敢亂來,這里的確是王爺指給小姐的住處,而且……而且王爺說了,雖然是皇上賜婚,但是小姐在府里還是小姐,不能喊娘娘!」
「罷了。」姜語素無所謂的笑了笑,對李婆道,「挺好的,這里可比大牢強多了。李婆婆,謝謝您了。」
「不不不,這是老奴應該做的。」李婆有些受寵若驚,「這西院是……是奴婢們住的地方,可能嘈雜了些。老奴就住在那里,小姐又什麼需要盡管吩咐老奴,老奴能做的一定替小姐辦妥。」
握著李婆的手,姜語素感激的點點頭︰「謝謝。」
李婆檢查了一下屋子里的情況,見沒有不妥的地方就走了。李婆前腳一走,錦繡後腳就氣的大喊道︰
「小姐,您可是皇上親口賜婚的珣王妃,王爺他不給辦婚禮,讓咱們走後門,還讓小姐住在這種奴婢住的地方,這里……哎呀,還不如奴婢住的地方呢!這就算了,珣王爺他怎麼能讓那些下人喊您小姐呢?您可是王妃啊!」
姜語素看了看錦繡,放下包裹坐在**的床邊打量著屋子,道︰「王妃又如何?我不過是皇上用來消瑾王爺戾氣的工具,不然我一個罪臣的女兒怎麼能嫁到珣親王做王妃?這里挺好的,不透風不漏雨,也沒有老鼠害蟲。我不求什麼,只求一日三餐的溫飽,我就知足了!」
「可是小姐……」
「錦繡!」
她家小姐心里想的是什麼,錦繡她其實是明白的,可是她心疼她家小姐,原本以為皇上突然賜婚小姐就可以月兌離苦海了,可現在看來,不過是另外一種形式的受罪而已!
走上前,姜語素拍了拍錦繡的肩膀,道︰「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是我只是想平平淡淡在這里熬過三年。我答應皇上的事情,自然會做到,只要皇上他一諾千金,我受再多的苦都不算什麼。只是苦了你了。」
錦繡抬起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小姐,只要能跟著您,奴婢什麼苦都不怕!」
姜語素嘆了口氣,望向門外的在微風中搖擺的樹枝。
十年前,她意外掉下山崖,等她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在另一個時空中變成了一個叫姜語素的官家小姐,在這里她感受到的是前生作為孤兒的她從沒有過的親情,她是打心眼里的感激。如今,她已經把自己當成真正的姜語素,她,就是姜語素!她真的什麼都不求,名利也好,名分也罷,她只求在這里平平安安的度過三年就好。
皇上答應她,只要她不求死,並且嫁給了珣親王,三年之後皇上就會把她的父親從天牢之底放出來。皇上一直擔心珣親王的勢力會影響他的皇位,所以借她來羞辱珣親王。珣親王娶了罪臣之女,而且是正王妃,有了她,珣親王再想奪皇位就要看看她這個罪臣之女配不配的上皇後這麼尊貴的位置了!
她,不過是這對皇室親兄弟之間相互較勁的棋子罷了。
珣王府東院,一條精致蜿蜒的回廊坐落在滿是奇石花草的花圃中,回廊盡頭是一座飛檐翹壁的樓閣,一塊金字匾額掛在正門上頭,「乘風閣」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在夕陽的余暉下閃著耀眼的金光。
夏侯珣夷提著上等的狼毫筆正在品試今早林大人剛送來的紙墨,林大人說這是屬地進貢給當今聖上,他同父異母的哥哥——夏侯呈的極品紙墨,特意留出了一部分孝敬給他。
夏侯珣夷一邊提筆入墨,一邊問一旁站了有半個時辰的莫子修︰「說。」
「回王爺,因為皇上賜婚一事,朝眾之間流言四起,一些搖擺不定的大臣也有些逐漸偏離珣王府,而投靠珣王府的大臣中也出現一絲異動。還有……娘娘她……」
「嗯?」
夏侯珣夷的眉頭一皺,莫子修立刻跪地請罪︰
「奴才該死,是小姐她已經到了,李婆帶她去了西院的空房,已經安頓好了。」
夏侯珣夷的筆頓了一下,宣紙上原本很流暢的一筆因此而變得有些彎曲,抓起宣紙夏侯珣夷隨手揉成一團丟在地上︰「以為這樣就能牽制住本王嗎?笑話!這種小事你還來打擾本王?」
莫子修剛剛干去的額頭又滲出一絲冷汗︰「奴才知罪,奴才這就去辦。」
「等等。姜……哦,姜語素她怎麼說?」
「據李婆回話,小姐她沒說什麼,似乎……很滿意。」
「很滿意?」夏侯珣夷愣了一下,他以前曾听聞過這位姜小姐,年幼之時便是個蠻橫無理霸道非常的官宦小姐。原本以為自己這樣的安排會讓她大鬧一場,沒想到她居然是很滿意,「你去吧。」
「是。」
夏侯珣夷俊美的臉龐上露出一個冷冽的笑容,筆尖用力往下一摁,柔軟的筆尖竟然穿透了桌子插入木頭半截。
「皇兄,臣弟倒要看看,她到底能熬多長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