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您這回來要多住幾天的是不是?」
赫連爭原本就打算在臨州多待些日子,看著安然期盼的眼神,他又怎麼也不忍心拒絕,開口道︰「當然了,外公專門來給我的乖外孫女撐腰的。」
外公的話如同一股暖流流進了趙安然的心里。
瞬間,祖母的臉色有些不愉,父親的臉色也蒼白了許多,就連他身邊的李姨娘身子也是一僵。二嬸娘眼楮小心翼翼地向外公這偷瞄。
做了虧心事,自然膽怯。
「然兒坐下,等外公處理好了事情去你的院子里瞧瞧。」外公一直握著安然的手,始終沒有松開過,他一臉怒色地看著祖母,「老太太難道不想跟我解釋一下嗎?」。
外公很生氣。
祖母自知理虧,陪著笑臉,說︰「親家,都是我們庭軒的錯,我讓他給你賠不是,但是,你也知道,人死不能復生,你要節哀。」
外公眼楮斜了一眼祖母,端坐在座位上並不接話。
「岳父,」父親直挺挺地跪在外公面前,顫聲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錯,瑾兒她,是我對不起她,我知道您很生氣,可是,我真的不想的,只是」
「你不想?」外公鄙夷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父親,「廢話不用多說了,你以為道歉瑾兒就能活過來嗎?若是瑾兒能活過來,我恨不得打死你,我也知道人死不能復生,今天我不是來和你們爭吵的,安然和安笙是瑾兒留下的孩子,我要把她們帶走。」
「什麼?」父親猛地站起身,「不行!」
外公不理會父親,轉頭看著安然問︰「然兒,去外公家和你表姐表哥一起玩好不好?」
趙安然知道外公是為她好,但她知道赫連家還有一場劫難,她在這時候去赫連家或許能幫赫連家逃過一劫,但,她不能走得太決然,畢竟她是趙家的女兒,將來無論如何都是要從趙家出門的,除非她不再是趙家女兒。
當然,她是趙家長房嫡女的身份,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抹殺的。
稍微沉思了一下,安然看著外公小心地說︰「外公,我知道您疼我和弟弟,可是我們姓趙,這是我們的家,我們也很喜歡外公家,要是,要是我們能去外公家小住,我們會很高興的。」
趙家人緊繃的臉瞬間有了笑意,看著赫連家的眼神有些嘲諷。
外公是個聰明人,安然雖然小,沒說什麼含有深意的話,但他卻是經歷風霜之人,自然想到了許多。
外孫女外孫子是趙家的子孫,無論在赫連家住多久,都是要回到趙家的,與其現在接走她們,不如就讓她們在趙家。雖然在趙家可能會受些委屈,但會是名正言順的嫡女嫡子,不管是繼室進門還是妾侍扶正,她們的子女永遠越不過她們。
若真的接走了她們,日漸地也就失了人心,即使是趙家的子孫,也隔著一層。
赫連爭擦拭了下眼角的氤氳,轉眼怒視著父親︰「趙庭軒,我不管你將來是重娶繼室,還是妾侍扶正,我要你保證,一定不會虧待了安然姐弟,若是我听到一絲你們苛待她們的風聲,無論如何我都會帶走她們。」
听了外公的話,父親急忙點頭稱是。
「親家,既然都來了,就在家里用了午膳吧。」
祖母的意思是用了午膳再走,但外公又豈是真的僅僅虛走一遭。
「午膳暫且不必張羅,老太太今天來,我還有正事要與你們商量。」
外公的口氣,哪里是商量,明明就是志在必得,只是,趙安然也很疑惑,外公還有什麼事?
「老太太,瑾兒當初嫁進你們趙家可是有著豐厚的嫁妝的,當初的協議可是說過的,若有一天瑾兒不在了,她的嫁妝都是她兒女的,現在瑾兒走了,那些田莊鋪子是不是也該給了然兒和笙兒?」
祖母臉色一滯,父親也是神情僵硬,而二房和三房的人則是一臉疑惑地看著祖母。
看她們的樣子是完全忘記了當初的協議,外公鄙夷地一笑,悠悠地說︰「老太太不是忘記了吧?我這可還有當初協議備份的。」
「怎麼會呢。」祖母勉強一笑,「親家,不管怎麼說,她們是我趙家的子孫,我們無論如何是不會虧待了她們的,如今然兒和笙兒還小,那些田莊鋪子,由庭軒管著就好,將來等她們嫁人娶親的時候,自然都是她們的。」
趙安然疑惑,她從來沒有听說過什麼協議,還有母親的嫁妝,不是說都已經墊了趙家的花銷嗎?
她疑惑地期待著下文,心中有些竊喜,若真的有豐厚的嫁妝,那些田莊鋪子都是她和弟弟的,那麼她們的將來是如何都不會太壞的。
祖母打的好算盤,外公又豈是那麼容易糊弄的。
「既然遲早都是她們的,那現在就過到她們的名下吧,想必老太太不會在乎那一丁點的嫁妝吧?」
祖母的臉色慍慍地︰「親家」
「老太太不必說了,向來您也不知道那些田契房契放在哪兒,瑾兒這孩子是個謹慎的,都跟我說了,我領著她們姐弟去取就行了。」
外公不看祖母已經很難看的臉色,拉著安然就走,舅舅抱著安笙也跟了出來。
外公並沒有去母親的院子,而是直接進了安然的院子,坐在小廳里,安然疑惑地看著外公︰「外公,不是說要去拿母親的田契房契嗎?」。
憐愛地模著安然的腦袋,輕聲地說︰「那些根本就不在趙家,你母親去世之前就都已經安置好了,那時候外公家里出了事,不然你母親也不會」
外公很傷心,安然伸手去擦他的眼角,軟軟地安慰︰「外公別傷心,娘一定在天上看著咱們呢,她肯定希望外公笑的。」
「真是個乖孩子。」
一室溫情,外公的突然到來,讓安然找到了依靠,心里也很是安定。
外公在安然的院子里用了午膳,在她小院的側房歇下了。
趙安然躺在床上沉思著,對母親的嫁妝她從來都沒有听說過,可是,外公不會哄她,那麼那些嫁妝都去了哪里?
她漸漸地陷入了回憶。
母親是突然病逝的,臨終並沒有什麼遺言。百日之後,李姨娘扶正搬進了正房,王嬤嬤除了拿回了母親的衣物,並沒有搬出什麼值錢的物什,那麼,那時候母親的嫁妝去了哪里?
是李姨娘私自佔有了,還是趙家私吞了?
她從沒有听說過協議,那麼父親應該是知道的,卻隱瞞了?
或許並不是只有李姨娘,趙家人都月兌不了干系。
趙安然第一次心中有了不滿,對趙家有了恨。是人都會貪心,但她沒想到,那些傷害她和弟弟人竟然是自己最親的人,就連親生父親都參與了。
第一次覺得母親好可憐。
她愛了一生,委屈了一生,就連死或許都是別人設計的,就算父親沒有要害母親,但他卻沒有追究,就連懺悔都只是短暫的憂傷。
眼皮越來越重,靠著靠枕睡著了。
在酣甜的夢里,她看見了母親在微笑。
驟然間,心踏實了,也許母親這樣死去也好,至少含笑九泉了。
「姑娘。」
迷迷糊糊听著有人在叫她,緩緩地睜開眼。
還沒說話,屋子里就熱鬧了起來。安笙登登地爬上安然的床,手里拿著一塊純色的墨玉跟她顯擺︰「姐姐,舅舅給的玉佩!」
看著安笙笑眯眯地樣子,安然伸手拿過玉佩替他掛在脖子上,說︰「喜歡就好好帶著,是舅舅的心意,別弄丟了。」
「恩,我會一直帶著。」安笙很寶貝地把玉佩攥在手心里。
「我們的安然原來也是個貪睡的。」
听著外公大聲地說話,安然循聲望去,見他已經進了內室,急忙下床,嬌嗔地埋怨說︰「外公壞!」
記憶里,外公一直都很寵愛她和弟弟,即便今生,她並沒有見過幾次外公,但她就是覺得很親近,在外公面前,比在父親跟前更隨性一些。
安然沒有急著問外公母親嫁妝在哪兒,不是不想知道,只是她相信外公。
相比趙安然院子里祖孫其樂融融的場面,映輝堂里的氣氛竟是格外的死寂。了解了事情原委的二房三房既是憤怒不甘又是無可奈何。
畢竟赫連瑾是大哥的媳婦兒,即便大嫂的嫁妝是金山銀山,他們都只能遠遠地看著。
現在,祖母和父親都有些急躁。
「娘,要不我現在去瑾兒的屋里找找,興許能找到那些田契房契。」父親有些坐立不安,生怕外公去瑾兒的屋里取東西。
祖母沉默了片刻,有些緊張地說︰「你趕緊去看看,好好找找,別叫你岳父搶了先。」
「是,娘,那我現在就去。」
父親領著身邊的管事小廝,急慌忙地往母親的院子里沖,李姨娘緊隨著步子跟在父親身後。臘月的酷冷天,竟都急了一額頭的汗。
張管事領著福泉、四兒翻箱倒櫃,除了陪嫁的首飾衣物和少量的古董,竟沒有多少值錢的物件。父親癱軟地坐在椅子上,聲音沙啞︰「找到了沒有?」
「老爺,太太的屋里田契房契地契都沒有。」
「怎麼會沒有,不可能沒有?」父親喃喃地說,眼楮里滿是不可置信,抬頭看著張管事,問道,「岳父今天來過這沒有?」
「守在這里的人說,赫連家的人從老太太的屋里出來就直奔了二姑娘的院子,在二姑娘院里用了午膳歇了晌,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出來過。」張管事在父親身邊多年,自然知道父親想知道什麼,便事無巨細地說了出來。
趙家的人齊聚在映輝堂,心中皆是疑慮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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