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蘭和木晴听姑娘這樣說,便有些為難了。老太太交代不要告訴姑娘夢寒的事情,可現在姑娘竟只要夢寒,不要佑寒,她們倒是為難了。可又不知道該怎麼說,便站在亭子里一時無語。景溪見雪蘭和佑寒還在,也沒在意,想著夢寒離開也有些時日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便問了。
「雪蘭,夢寒回去也有些時候了,什麼時候回來?」景溪本來是一句家常的話,就那麼隨便一問,她若是說不知道也就罷了,她也不會多問,雪蘭是個精明的人,自然不會說錯話,木晴自知道老太太不想讓姑娘知道,姑娘是個重情義的人,比一般人多些情分,身子又有些弱了,老太太怕她傷心又傷了身子才要瞞著,木晴正猶豫的時候,佑寒卻跪下了。
「姑娘且不要再問了,姐姐她不會再回來了。」佑寒一邊哭著一邊跪在地上說。
景溪听佑寒一聲「姐姐」,有些迷惑,佑寒、夢寒,便猜想,佑寒莫不是夢寒的妹妹?「夢寒是你姐姐?」
「是。」佑寒依舊在哭。
「你說夢寒不會再回來了,這又是怎麼說?是去了別處了嗎?」。景溪本以為是哪個小姐或者太太誰要了夢寒去了,心里是有些小別扭,她深知自己寄人籬下,可就這樣不明不白要了她的丫頭去,也不說一聲,當真是不把她放在眼里,頓時心里有些感傷。
佑寒听姑娘這麼說,心里有些替姐姐不平,「不是,姐姐沒有去別的人家,她,她」
「她怎麼了?」
佑寒知道躲不過去了,也就索性說了。「姐姐死了。」
景溪本來是以為誰要了夢寒去了,卻不想竟然是死了,手里的魚食一下子全掉進了水里。她哪里還顧得這些個,夢寒死了,前幾天還和自己說笑呢,這轉眼間才幾天就不在了,她的心里就像是針扎一樣的痛,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她慢慢地走到佑寒身邊,俯身扶起來佑寒。
掏出手絹替她擦去了淚水,「佑寒,你姐姐走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才這幾天就」
「回姑娘,姐姐是因為繼母謊稱父親病重騙回去的,繼母為了錢將姐姐許了一半百的老頭,姐姐要回來相府服侍姑娘,寧死不嫁,可既出了這相府的門,哪里還容得姐姐,繼母把姐姐綁在了家中,一直自己看著,直到出嫁,姐姐她,她在出嫁的路上自盡了。」佑寒一邊說著臉色就白了,景溪看著佑寒心里也是疼惜,听著夢寒的死,想著佑寒的繼母,便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她也是因為父親要續弦才送到了外祖母家中,她和佑寒是何其的相似,而她又比她們幸運了些,好歹還有外祖母,可她們卻無人照顧。
「你姐姐既是相府的人,又豈是隨便能嫁的?」景溪知道這都是由規矩的,這大戶人家的丫頭想要配人還是要先經過允許的。
「繼母說的那戶人家托關系將姐姐贖了出去,姐姐出去並不知道這其中的緣由,若是早知道,怕是打死也是不回去的。」佑寒說話時有些恨意,景溪是明白的,姐姐不在了,那繼母便是罪魁禍首,為了幾個錢財便賣了夢寒,夢寒才不過十三四歲,竟那麼狠心許給了半百的老頭,想那繼母也不是什麼好人。
「姑娘且先起來吧,佑寒也起來吧,別讓姑娘累著了。」雪蘭一邊扶了姑娘起來,一邊說,木晴也攙了佑寒起身。
「姑娘,佑寒在家也是受氣的,她父親已經沒了夢寒,現在只剩下佑寒一個女兒,便托人尋了關系頂替了她姐姐來伺候姑娘,」雪蘭看了一眼佑寒,眼里盡是疼惜,「她也是個可憐人兒,要是不送進來,怕最後也是夢寒那樣的下場。」
佑寒才起身,這時候卻又跪下了。「姑娘,您就留下佑寒吧,佑寒一定好好伺候姑娘。」一邊說一邊磕頭。
景溪之前不留她只當是夢寒還回來,現在既是這樣,她也是不會趕她走的,便示意木晴扶起了佑寒。「佑寒,姑娘不會趕你走了,起來吧。」
佑寒看了一眼景溪,景溪點點頭,她才起身。
景溪坐在了亭子邊的木凳上,「佑寒,你過來。」佑寒不知道景溪要做什麼,可她還是走了過去。景溪指了指身邊的空位,「坐下吧。」
佑寒連連搖頭,「姑娘,不可以,我怎麼可以和姑娘一起做。」
「讓你坐下你便做吧。」說著便一直看著佑寒,佑寒心里也沒譜,便偷偷看了一眼木晴,木晴點點頭,她才慢慢地坐下。
景溪見佑寒坐下了,便拉著她的手,將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佑寒,以後竹溪園便是你的家了,你且把我們都當是姐姐罷了,夢寒如今不在了,你又在我身邊伺候,我自是拿你當妹妹,以後就和木晴一起睡吧,若是有什麼不懂的問我也好,問木晴也好,你才進府里,莫要亂做了什麼,觸了規矩。」
「佑寒知道了,姑娘,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佑寒還小,這話本來是沒錯,可放在這里就不對了,她是伺候主子的,主子說什麼便是什麼,哪里有她問的份,雪蘭一听佑寒這麼問,偏是怕她問了姑娘的傷心事,便輕聲呵斥說,「佑寒,忘了之前教你的嗎」
雪蘭這麼說,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失禮,「姑娘,我」
「沒事的。」景溪松開了佑寒的手,看著水對面的那片竹林,眼里盡是憂傷,「佑寒,你才進府里還不知道,大家都叫我姑娘,想必你也猜到了我不是府里的小姐,我和你一樣,我父親為了續弦把我送到了這里,老太太是我外祖母,丞相是我舅舅,我也是寄人籬下罷了,只不過比你多了個姑娘的身份,其實我也是等于沒了家人的孩子,我們兩個的身世很相像,你和你姐姐的遭遇,讓我想到了自己,我怎麼能不對你好呢?」
雪蘭見姑娘又傷心了,便催姑娘回去歇會兒,或許會好些,支開佑寒也許便少想一些傷心事。「姑娘且先去歇會兒吧,這會兒風大,別再又病了。」
「我哪有那般嬌貴。」話雖這麼說,可景溪知道雪蘭的心思,便朝著臥室去了。木晴陪著姑娘去的,一時間只剩下佑寒,雪蘭帶著佑寒去了木晴的屋子,安置好了她叮囑了幾句便離開了。木晴見姑娘躺下了,便關上了門出去了。
景溪並沒有睡,也沒有哭,她並沒有那麼脆弱,心思重些,卻還是想得開的,只是有時候頗有些傷感罷了。她實在是睡不著,便起身坐在了桌前,拿起了筆,想到了夢寒和自己的身世,越發覺得有些悲哀。執筆書寫︰
憶昔歡歌小雨時,珠簾空垂玉冰丁。
半卷漣漪千層霜,徒有門前萬片竹。
同為伏地可憐人,相扶無言尺表心。
夕照半月乾坤煩,索取美人銷任瘦。
蕭索冤幻鎮秋陽,鬼魅魑魎半面天。
凌寒一去歸寧日,饒是千篇淚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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