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余政風坐在東面正中的主座上,客氣而又禮貌,那是他待人接物的一貫作風,除了良語溪以外。因為她對他,很特殊。
南北方位,分別擺放著兩張椅子,中間是放茶的桌子。整間的建造用的是普通實木,門梁上的木雕也是一般,唯有幾個白瓷花瓶作擺設。一個男人坐在北邊的客座上,上等的綾羅錦緞加身,大拇指上帶著一個翠綠色的玉扳指。另一個女人站立著,打扮得花枝招展,身形飽滿,講話時,還不忘扭動水桶般的蠻腰。
「不知兩位這麼早到鹽運使衙門,所謂何事?」余政風面容溫和,暗中卻是不漏聲色,仔細而又謹慎的打量著面前的男人。衣著華麗,不缺金,只是那樣貌,若是良語溪看到,應該會吃一驚。
想起良語溪今早認真的模樣,余政風慧欣的笑了笑。
「余大人,這位是江州豐裕絲綢莊的少當家,王甫財,王少爺。昨日來到甘陽準備進一批貨,無意間在街道上見到一妙齡女子,正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王少爺對那女子是一見傾心,至此,魂牽夢縈,茶不思飯不想,幾經打听之下,那位女子就住在鹽運使衙門。」媒婆說得天花亂墜,就差沒把天上的鳥雀說飛下來。怕是一次性話說的太長,口干,媒婆兀自拿起茶壺倒滿水,潤了潤喉,接著繼續再道。「余大人,不知那位姑娘的父母何在?余公子願意出五千兩銀子作為禮金……」
「銀子不是問題,若是嫌少,我可以再加。」媒婆還未說完,王甫財打斷,左手食指敲擊在椅子上,一枚金戒指閃閃發光。
余政風端起茶杯,用蓋子從杯子的一邊劃向另一邊,未言,而是抬著頭,目視著大堂外。就在媒婆說那番話的時候,他看到良語溪遠遠的走過來。他眸中閃過一道深不可測的光芒,等著作壁上觀。
「剛才是誰說,五千兩?」良語溪一臉肅殺的樣,朝余政風看了一眼。腦子里回想了下郭可卿的模樣,她用右手掀起裙擺,步調輕盈的走進了大堂。可是,她自認為的嬌柔做作,在別人的眼中,卻又是另一番風情,至少,對王甫財是。
「不是五千兩,一萬兩……不,五萬兩……」听到後面傳來柔細的聲音,接著,一個婀娜多姿的身影映入眼簾,那場景,簡直就是蛤蟆抬頭,看到眼前飛過一只白天鵝。王甫財從座位上站起身,眼楮直勾勾的看著良語溪,用垂涎三尺一點不為過,他先是伸出一根手指,看著眼前的美人不為所動,直接把一只手掌攤開。
坐在一旁的余政風不動,慢慢品著手中端著的茶,雖是如此,視線卻一直落在良語溪的身上。不得不說,她精雕細琢的面容,即使不加修飾,也很美。但听到五萬兩銀子的媒婆,可沒那麼冷靜,眼珠子閃啊閃,就像掉進了一塊金子。
「姑娘,王公子可是江州大戶,不論是殷實的家境,還是才學,都是萬里挑一。你若同意這門親事,下半生錦衣玉食,吃穿不愁。女人一輩子,還不是想找個好男人。錯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而且五。五……五萬兩銀子……」媒婆掰著手指一根一根的數,五萬兩究竟是個什麼數,能買多少絲綢,能制備多少首飾?她腦袋里懵懵的,一點概念沒有。唯有一點能確定,絕對不是小數。
所謂王婆賣瓜,自賣自夸。媒婆推媒,能把麻子說成楊貴妃,把瘸子比作潘安。這回媒婆整個人掉銀子里,能把牛氣吹上天,還不怕閃了腰。良語溪進來的時候,原本還看著王甫財,之後實在是不忍心,把頭轉到了別處。
肥頭大耳,臉大,脖子粗,說起話來的時候,兩頰積起一堆肥肉。什麼公子,若不穿衣服,就一頭流油的公豬。難怪余政風樂得清閑,雖說不能以貌取人,但若良語溪下半生一直對著王甫財,怕寧願毒發身亡。
「王公子雖有一房夫人,但無子嗣,若是姑娘能為其誕下一兒半女,日後整個豐裕絲綢莊……姑娘,你看如何?」媒婆沒見著良語溪微變的臉色,還在費盡心思的說著好話。
「銀子倒是無所謂……」王甫財朝良語溪靠近,她頓然覺得空氣變得渾濁,更是有種呼吸困難之感。她退了一步,面容稍稍僵硬了一刻,才讓神情保持之前的自然。在媒婆的又一番‘苦口婆心’之下,良語溪再度開口。裊裊之音,撩人心脾,更是吊人胃口。
「那麼,姑娘你是同意了……」能抱得美人歸,王甫財眼楮泛著關,激動的神情不言而喻。
倒是靜坐著,本是鹽運使衙門的主人,卻被晾在一旁的余政風,停下手中的動作,定楮看著良語溪。她很聰明,心思縝密,從早上硯台的事就能看得出來。若是他的機關真簡陋,就不會那麼久一直未有人發現。
雖然余政風希望良語溪能過普通人的生活,但這個世道,原本就不簡單。懂得反抗,至少還有活下去的意念。良語溪,你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突然之間,余政風倒是燃起了幾分興趣。
「只是,大夫說我患了一種病,需要用人心口上的一塊肉做藥引,而且必須是喜歡我的男人,唯有這樣,才能把醫好。既然王公子說想娶我為妻,自然是喜歡我,對吧?」驟然間,良語溪的臉龐變得冰冷,感覺不出一點溫度,身外更是隴上一層戾氣。她逼近王甫財,收斂著雙眼,「王公子肯割下一塊肉,一點點就可以,不會太痛,我就過門。怎麼樣?……」突然,她從袖子里拿出一把短刀,‘嗖’的一下舉在王甫財的眼前。
「王公子,不好意思,她前段時間因為家中變故,神經有點不正常,大夫說是刺激太大後的輕微妄想癥。但不是很嚴重,只是偶爾會犯病,過段時間應該就會好。不如這樣,就按原來的五千兩聘金,王公子何時想要迎娶都行。只需要注意,晚上的時候,把門窗鎖好,還有刀啊,劍啊之類的東西,都收好,這樣,就不會有事了。」終于,余政風從位置上起身,走過去拿過良語溪手中的短刀,並擋在王甫財的面前,緩和著躁動不安的氣氛。
其實,是余政風心中沒底,他不確定良語溪那一刀,會不會真的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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