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開大門做生意,你還傻站在那里干什麼?掙不到銀子,你們吃什麼喝什麼……」算盤得逞,柳氏是絕對的過河拆橋。一早起來折騰覺都沒睡夠,她沒好氣的丟下一句話,走上二樓拐個彎很快不見了人影。
顧惜冰走後沒把茶樓的店門關上,夏侯西銀朝著外面看去,郁黑的天,落葉飄飛的街道上哪來的人?清冷的風透過縫隙席卷進來,她不禁打了個寒戰,卻沒有走過去把門合上。她緩緩的抬頭,目光穿透進灰色的雲層,久久站立在落寞的清晨里。
道台府中,老人早早的起來。後院中的花多、草多,而葉博子最鐘愛的就是那盆十八學士,更是不許任何人踫,包括葉向峰。
葉向峰見著開得艷,但葉博子從未提及過名字,也沒說過從哪里來。忍不住好奇,他再一次問道,「爺爺,這到底是什麼茶花?」
葉博子笑而不答,花固然是盆花,世間難尋。而那贈花之人,其實也是個好人。只不過……
罷也,罷也……這凡塵里的是是非非,還屬這花草最實在。只要你對它們好,它們就會開花報答你,忠實于你。這人心,就算不準了。
「爺爺,這是夏侯姑娘送您的茶葉,說是叫芨芨草」。葉博子不答,葉向峰不再問,他把手中的茶葉遞過去換了個話題。昨夜回到府中之後,葉向峰翻閱了很多書籍,都沒找到有關芨芨草的記載。略微踟躕再道,「爺爺,您有听過這種草嗎?」。
葉博子接過茶葉,放在鼻邊聞了聞,味道清新而又熟悉,飽滿著大自然的氣息。地大物博,數這土壤里孕育出來的東西就具有靈氣,不過人的鼻子多為銅臭味所污染。金錢能買到的東西,就不珍貴,貴在人心,心是金銀買不到的。
「哈。哈。哈……好一個小丫頭……」芨芨草……老人大聲的笑出聲來,臉上所有的神經都為之牽動,是發自內心的笑。自從入了官場,即使為官清正廉潔,葉博子那樣的笑聲亦是久違。
葉向峰被葉博子的笑,弄得有些糊涂,也因此對那芨芨草又添上了幾分好奇。而他更感興趣的,自然是夏侯西銀。「爺爺,您是不是知道?」
「峰兒,是不是翻了一整夜的書,也沒找到……」葉博子如獲至寶般的拿著那包茶葉,而那夏侯西銀,他是越發的喜歡。「爺爺告訴你,就算你把府中的書找遍了,也未必找得到。這道台府,高貴,這府里的書,也同樣高貴……」
圍牆高了,頭頂上的頂戴大了,這人也看起來高貴了。哼……高貴的是那衣裝,而不是人本身。葉博子瞧不上,還不如在這里養養花澆澆水,更是自在。
葉向峰听得出葉博子是話中有話,更是嘲諷。夏侯西銀說過茶葉不值幾個錢,看來,怕是在這冠冕堂皇的府中真找不到。
「這芨芨草,其實就是給牛吃的一種草」。清晨的霜露比較重,有點寒。葉博子邊說著,邊往後面的屋子里走去。
「牛……」葉向峰重復了一遍,他想過可能不是什麼珍貴的茶葉,就算是一種草,但也不至于是給牛吃的。畢竟年輕,道行還是不夠老人深,葉向峰听著多少有點不舒服。這人是人,牲畜是牲畜,怎麼也不能相提並論,頓然覺得夏侯西銀實在是有些過分。
「怎麼,瞧不起這牛吃的草」。葉博子加了件外袍,瞧出了葉向峰的心思。他神色變得嚴肅,再道。「你爺爺當年寒窗十年苦讀,若不是搶了牛的伙食,也挨不到今天。做人,不能富貴了就學著忘本,到最後變得跟你爹一樣,眼楮里只有權勢與利益」。
「峰兒知道錯了,爺爺教訓得是」。
「回頭見著夏侯姑娘,幫老人家道個謝。就說這茶老人家喜歡,讓她空著多送些過來」。老人把茶葉小心放好後,再度走到院子里。
「對了爺爺,夏侯姑娘說這茶有養生之效,是不是真的?」葉向峰知道自己剛才輕浮,實感慚愧。
「幾棵草就能把牛養得那麼健壯,何況是人?」老人停下手中的剪刀,意味深長的回了葉向峰一句。「我壽辰那天,記得把夏侯姑娘請過來,免得又盡是些面前一套背後一套的嘴臉,看著鬧心。」
老人深不可測,如一口不見底的井水,每個字都有蘊含深意……葉向峰虛心的听著,牢牢的記在心里。祖孫倆差了兩輩,此次看人的眼光倒是一致,都喜歡夏侯西銀。只不過中間隔著個葉雲清,這出戲,可就有的折騰了。
「爺爺,你說昨個夏侯姑娘救了您?」葉向峰回到府中之後,向下人仔細問了一遍當時的情況,難怪夏侯西銀右腿看起來很不自然,原來是當時被撞傷了。丫鬟說血肉模糊一片,可為何要一直強撐著?而更讓他上心的是,夏侯西銀看到御醫報名點時,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失落。
「恩……」葉博子點點頭,「怎麼想起來問這事?」
葉向峰把昨天見到的一些事對葉博子說了一遍,他想幫夏侯西銀,但又不想給她添麻煩讓她為難。老人想得深入、透徹,希望能幫著出個主意。
而有關柳氏的那番話,雪地?……葉向峰心中猶豫,最終也沒有說出口。畢竟那些都是夏侯西銀的私事,她不提,他也不應該干涉太多。
然而夏侯西銀的身世,又將牽扯出多少的風雲?
「你爹呢?」葉博子昨個就瞅著夏侯西銀心有顧忌,不是不想當御醫,似是被什麼事情拖著。看來,也該還她個恩情。
「在書房里,我這就給您叫去」。葉向峰痛快的應了聲,然後匆匆出了後院的石拱門,向著遠處走出。
「這小子……」葉博子看著葉向峰快速離開的背影,搖了搖頭。眼前是那盆盛放的十八學士,他炯炯的雙目收斂,認真的思考著一些事情。
隆重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