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大人,這話從何說起?」良語溪沉沉的吸了口氣,舒展著眉宇,似想要借此掩飾她所有的情緒。她曾不齒郭可卿的虛假,而她,何嘗不是一直帶著一張厚厚的面具生活著。原來的自己究竟是什麼樣,太久了,她都忘記了。
「從你想說的地方說起。」余政風不急,很耐心的說道,沒有就此罷休的意思。
良語溪抬頭,正楮看了余政風一眼。她沒有繼續往下接話,擦著他的肩膀,隨意找了個方向,朝著遠處走去。
「余大人,那位姑娘怎麼了?樣子看起來有點奇怪。」良語溪低沉著臉,把在房間里收拾的小玉喊了出去,門一關,里面頓然寂靜一片。小玉見著跟在後面的余政風,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開口問道。
「你在這里照看著,我還有些事要處理,出去一趟。她想要做什麼,只要不出人命不犯法,都順著她。」獨自默默承受,那才是最可怕的事,因為它不知何時就會把人逼瘋。余政風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緊閉著,並未有絲毫向他開啟之意的兩扇木門,轉身離去。
外面的聲音,端坐在床頭的良語溪听得一清二楚。她蹭掉靴子,掀開被褥,躺了進去,一夜未睡,突然之間她覺得很困,很困。她輕輕的合上雙眼,沉沉的睡了過去。沉淪中,似夢見了一些場景、一些人,只是她不經意的轉了個身,什麼都憶不起來了。
走出鹽運使衙門的余政風,穿過寬敞喧鬧的大街,一直沿著右邊連拐了四五個彎。路越來越窄,路人也變得稀稀落落,最後他在小巷盡頭的一間木屋門前停住腳步。門口栽了棵老樟樹,郁郁蔥蔥的枝葉遮擋住正頂上的炎陽,徐徐的清風撫過,倒還有幾分涼爽。
泥瓦堆砌而成的屋子,百來平米,不大不小,斑駁的大門落了幾塊漆,略顯陳舊。余政風伸出右手,來回敲了三下門環,里面一個學徒打扮模樣的十五六歲少年,把門打開,讓他進到了屋里。
院子搭起的架子上,晾滿了各種各樣的草藥,余政風一腳踏進大門,一股濃郁的藥味便迎面撲來。少年在前帶路,他繞過層層的藥架,走進一間光線較為暗淡的屋中。里面一個四五十歲的男人站在靠窗的桌前,正低頭研磨著手中的藥草。
「商先生,可否幫我醫一個人?」少年拉上房門,走了出去。余政風敬重,而又有禮的開口。可雖然是問,但口氣透發出的堅決,完全不容許拒絕。
「……余大人,劇毒已經滲透進這位姑娘的五髒六腑,雖然暫時有真氣護住心脈,可倘若找不到解藥,侵入心髒是早晚的事。毒性猛烈,而且復雜,再加上穴道被封,血脈流通受阻……恕老夫無能為力,還是另請高明吧……」
幫良語溪診過脈的兩位大夫,都是搖著頭,背著藥箱嘆息而去。劇毒攻心,會死嗎?他跟她說過,她還有明天,怎麼能讓她這麼死去。余政風神色凝重的看著他口中的商先生,商離鵲,等待著他的回答。
「政風,你爹曾有恩于我。若余家人有難,我絕不會袖手旁觀。只是你也知道我的規矩,不救外人。」商離鵲轉身,冗長的黑發遮住他的半邊臉,看不清真正的容顏。厚重的聲音,讓人听起來很沉重,從木窗透進來的少許陽光,更是照不透他的身影。
「但她,對我很重要。」余政風沒有退卻。世上若還有人能救良語溪,恐怕只有眼前這個男人了。
「是個女人?」似陷入沉思,許久,商離鵲才開口。
「是。身中劇毒,因真氣護住心脈,才僥幸活了下來,全身穴道,也被人封住,一身武藝等于被廢。商先生,希望你能救她一命……」見商離鵲松口,余政風知有回旋的余地。但究竟是誰傷的良語溪,樓半霄?他背光的眼眸,閃爍著洶洶的怒意,不過最終,還是被壓制下去。
藥廬中的交談從早上一直持續到下午,夕陽西落。還算通明的天際,卻渲染上幾許陰沉,正不偏不倚的映在從屋中走出的余政風身上。他收斂的眉宇,比來之前更加的愈重,他朝著外面摘藥的少年點點頭,少年把門打開,他走了出去。
但那段沉長的時間里,余政風與商離鵲究竟談論了些什麼?藥廬的木門再度關上,誰也不知道。而在鹽運使衙門沉睡的良語溪,自然也不知道在她閉眼的期間,有個人默默的為她竭力奔波,僅為保住她的性命。
灰雲徹底奪走了天空的佔有權,茫茫蒼穹,快速蒙上一層黯淡。又一個夜的來臨,天完全黑了下來。
躺在床上的良語溪,側了個身,眼瞼微微觸動,似有要醒來之勢。但這一次,她不會再傻傻的期冀著,醒後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會是深深印在她心上的那個男人。那樣,只會讓她覺得自己更加的可憐而已。而之前組建起來的恨,頓然也令她倍感無力。
她可以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那個男人已經與她沒有任何關系,但她,欺騙不了她的心。她喜歡樓半霄,總是無法克制的想起他。即使絕情也好,即使無義也好,就是會想起他。而每一次想起,心都會隱隱作痛。
感情,原本就無法用理智去控制。
「醒了,起來喝藥吧。」
濃郁的苦藥味肆意彌漫,陌生而又熟悉的聲音傳入良語溪的耳蝸。她睜眼,看到的正是聲音的主人,余政風。他坐在床邊椅子上,端著一碗散著熱氣的湯藥,嘴上掛著一彎笑容。只是那道無害的笑,她無法坦然的接受。
「你難道不懂,什麼叫男女授受不親?隨意進入女子閨房,豈是君子所為?」良語溪用手撐著床板坐起身,看了一眼藥碗,里面烏黑濃稠的藥水,她不由得皺起眉頭。冰冷的態度,並未有喝藥的打算。
「我想有件事你誤會了,這里,可是我的房間。還有,我也沒說過自己是正人君子。」或許是已經習慣了良語溪的冷漠,又或者根本不在意。余政風認真的神情,就好像正在做著他認為應該做的事情。更是把別人口中不正經的話,說得很自然。似乎所有的事情發生在他身上,都變得理所當然。但他,也絕對是個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人。
見良語溪只看著他,不吱聲,也沒任何動作,余政風收回笑容,面容嚴肅得可怕。「快點,在藥沒涼之前,把它喝了。怎麼,難道怕喝藥?你早上折花的氣勢哪里去了?」
四目相撞,良語溪斂著雙眸,聚神的看著余政風。末時,她伸手拿過丟在床尾的衣裳披在肩頭,掀開被子,傾身,欲要下床。就算手無縛雞之力,也沒人能脅迫她。再痛也罷,她都不可以低頭,無論是在誰的面前,那樣,會令她更加的狼狽。她也僅僅只剩下,那點卑微的自尊。但有人,並不準備就此罷手。
「別考驗我的耐心,我再說一遍,把藥喝了,別到時候後悔。我可是听有人說過,沒能力保護自己的東西,只有任人宰割的命運。」若說良語溪倔,那麼,余政風就絕對比她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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