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是死,為什麼還要那麼的義無反顧。當生命被烈火灼燒,一切化作虛無的瞬間,就一點不痛嗎?
良語溪疲憊的眨了下眼,眸子里還閃爍著一小撮火光,漸漸的、慢慢的被灰暗侵蝕。她手抓著床沿起身,兩手放在膝蓋上坐著,試著運氣,想把身體里的毒素逼出體外。可剛一提氣,關節與經脈就傳來針扎的刺痛,痛得她無法呼吸。
「樓半霄,你真的是鐵了心要除掉我,對吧?」良語溪把雙手垂在膝蓋上,抬頭,正對著窗子。外面是一層疊一層,無邊無際的黑暗,看不見人影,也看不見風。可她就那樣盯著,面容史無前例的平靜,靜得可怕,若非她還有呼吸,一定會被人誤認為是一具尸體。生?死?對于現在的她而言,又有什麼區別。
除了鶴頂紅,那杯毒酒里面,還放了其他的毒藥。她毒發後身體更是被人動過手腳,所有經脈被封,丹田無法聚集元氣,她的一生絕學,高人一等的武藝,江湖上叱 風雲的燕無影,廢了,全都廢了……
「姑娘……你沒事吧……」站在一旁,小心看護著的小玉,見良語溪一動不動的坐在床頭,擔心的問道。
對于身外的聲音,良語溪置若罔聞,兩眼呆若無神,瞬間喪失了昔日所有的光彩。她掀開被褥,雙腳垂向地面,隨手拿起床邊的靴子套上。因為站起的速度太快,一個趔趄,若非小玉攙扶著,她險些跌倒。
幸運的是,房中並沒有鏡子,良語溪不用親眼看著自己狼狽不堪的樣子。身子像被榨干,完全使不上勁。但她還是推開小玉的手,步履艱辛,卻是堅決的朝著門口的方向去。
「姑娘,你的傷還沒好,這要去哪里?」小玉緊緊的跟在良語溪的身後,擔心的問道。
「別跟著我……」良語溪冰冷的聲音,似從幽冥地府中傳出,肆溢的寒氣,令人毛骨悚然,很難讓人相信那是從活人口中說出的話。小玉伸出去欲要攙扶她的手,僵硬在半空,最終又收了回來。
房門被拉開,染著夜色的清風襲在良語溪的身上,吹拂起她衣襟的下擺,她緩緩的閉眼再睜眼,低頭看著石板鋪砌的道路,邁開步子一直走,一直走。然後,走出一道厚重的大門,徹底被濃稠的夜色所湮沒。至始至終,她都沒有回過頭,更沒看她身後高高懸掛的一塊牌匾上,入木三分刻著的五個大字,‘鹽運使衙門’。
就在良語溪左拐,消失在街尾的同時,一個身影挺拔的男子從另一條街,快步走進了鹽運使衙門。
「小玉,你怎麼在這里,那位姑娘的情況怎麼樣?」剛剛處理完公務,風塵僕僕回到衙門的余政風,兩腳剛踏進門檻,就看到小玉六神無主的揉搓著手背,在院子里來回的踱步。
「大人,那位姑娘離開了……」小玉听到身邊傳來的聲音,雙肩驚了一下,看清是余政風,面露焦慮之色的說道。對于那種狀況下的良語溪,她實在放心不下。
「離開了……算了,天色已晚,你累了一天,早點歇著。」余政風轉頭,朝著身後看去,不過清冷的街道上,除了風撫枝葉發出的沙沙聲響,一個人影也沒有。他嘆了口氣,對著小玉說道。只是那個女人……人各有命,不能強求。
最後朝門外看了一眼,余政風收回目光,沿著不久前良語溪走過的那條青石板路,回到自己的臥房。
甘陽白晝溫差比較大,白日炎陽高照,夜晚兩件單薄的衣裳也不抵寒。余政風推開木門,無人的房間,竟顯得有些冰涼。良語溪離開後,小玉還來不及整理,凌亂的床鋪,一半的被褥垂落在地面上,干淨的被面上,甚至還有幾處殘留有深深的指痕,可想而知她初醒時的痛苦。身體加上心里,一起無情的摧殘著她的靈魂。
余政風站在門口沉冥許久,都沒有走進去。良語溪昏迷時痛楚的模樣,他還歷歷在目,比她更慘的人他也見過,只是看著她死死支撐時的倔強,他的心中有股道不出的味道。
「大人,這些是幫那位姑娘換洗時,取下的東西。因為她離開得太匆忙,我還來得及給她……」當時只顧著良語溪的傷勢,也沒留意她的東西,從前院往回走,小玉才突然想起這回事,急急忙忙跑去向余政風稟報。
其中有兩塊玉石,一塊翠色玉佩,玲瓏剔透,鮮綠的色澤渾然天成,被精工雕至而成出水蓮花,更是妙手生輝,惟妙惟肖。一塊女人巴掌大小的白色玉牌,上面刻有一個‘寧’字。再有,就是六枚銀制的燕形薄片,像是暗器一類。在那個年頭,只有有家世的人家才佩戴得起玉,那是身份與地位的象征。而那兩塊玉石,絕對是玉中的極品,價值連城。
「寧……樓半霄……」余政風從小玉的手中拿起玉牌,目光灼熱的盯在刻在玉中的‘寧’字上。他無意識用力曲折的手關節,發出 嚓 嚓的聲音,沉落在夜中,隱隱透出幾分詭譎的氣息。
「大人,有什麼問題嗎?」。小玉見余政風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對,問道。
「沒事」。余政風短暫的閉眼,讓之前躁動的心安定下來,他把玉牌重新遞給小玉,卻不經意的看到了另一塊翠玉,鮮艷的顏色耀進他的眼瞳,他身子不由得抖動。
翠玉觸手升溫,價值遠非那塊玉牌相比,只是從余政風驚詫的表情上來看,那塊玉的意義遠非如此。他把玉佩緊緊的攥在手心,隨著他手溫的升高,yu體內的色澤如浮雲般輕緩旋轉,並滲出一絲冰涼的氣息。而余政風沉穩的眼眸,隨之驚起一波一波的波瀾。
「這塊玉,是那姑娘落下的?」余政風扣住小玉的手,盡管在極力壓制著,聲音還是透露出幾分激動。
十二年了……足足過去了整整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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