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子大開著,窗簾被夜風呼呼的鼓吹起,明明是不靠海的城市,那感覺卻像有海的氣息,光景也像是晨時的海邊,霧氣蒙蒙。
白君素听到響動強撐著挑開眼皮,只窄窄的一條縫隙,接著又合上了。沉重的翻了個身,在睡夢中想,又做夢了。腰上多出一雙手來,自身後將人攬緊,干瘦的背緊緊貼著來人的胸膛,空氣中迷漫一股男子特有的氣息,清香中夾雜著煙草味……像極了江承煜的味道。上高中的時候,校園外有一條長長的林蔭路,跟小說或者電視上看到的差不了多少,甚至比那還要比直長遠。夏天一到,郁郁蔥蔥的,再灼熱的溫度行在那段路上的時候也感覺格外涼爽,地上片片的班駁把路面打成濃黑的顏色,如果車子騎得快一些再快一些,就會听到兩側呼呼的風聲,比江承煜開他那輛跑車的時候還拉風。白君素上學時也有很多小滋情節,奈何她總是交不到男朋友,也不知道怎麼,身邊從來不缺閨密,男人緣卻淡薄得可憐,唯一有的,也就是江承煜。沒辦法,只能逼迫他騎著自行車從一頭穿行到另一頭,江承煜眯起眼︰「去死,多幼稚。」白君素一生氣,轉身就走。不下兩秒江承煜就會妥協。拉住她︰「好吧,好吧,等期星天,沒人的時候。」他就想不明白,多大的人了還天天跟個小孩兒似的,喜歡的事物都永遠這麼成熟不起來。但為此他還刻意買了輛自行車,一大早被興致勃勃的白君素從床上挖起來,來來回回在一條路上轉了三四個來回,只怕沒比這更無聊的事了,白君素卻每一個往返都能大笑出聲,撐起雙臂,以為自己要飛起來,就不知道有多好玩。
江承煜回頭看她,白君素素潔的一張臉揚揚灑灑的都是笑,明快的綻放在當日的晨光里,是江承煜見過最好看的畫面。才真正意識到她就是長得比一般人有靈氣,難怪那麼多人對她圖謀不軌,每天趕人外帶攔截飛往她的情書也一度手軟得不行。
白君素笑得很大聲,拍拍他的背︰「哈哈……太好玩了,我就說很好玩麼……」
江承煜拿她沒辦法︰「抓緊我,掉下去。」
白君素不當回事,依舊像飛鳥一樣的造型。
江承煜惡作劇,突然加速,白君素身體猝不及防向後仰,一伸手,緊緊抱住他的腰,整張臉撞到他的背上,疼得直皺眉。
「江承煜,你瘋了。」
「不是讓你抓好。」
「你是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的。」
那時候的江承煜才多大,已經會抽煙了,但只是偶爾,跟現在差不了多少,心煩的時候就點一支。白君素早听說過,還說他抽煙時的樣子很好看,可是畢竟沒有真見到他吸煙的樣子。有一次和幾個女同學趁午休時跑操場上玩,一個人指給她︰「你看,江承煜。」她轉首望過去,還真是她,穿白襯衣,倚在整個操場最不打眼的一面牆上,微低著頭,額前發線濃密,半摭住眼,指間的煙還閃著火光,那樣子果然很好看。當天放學的時候,白君素坐在他的自行車後座上,就聞到類似沐浴露混和煙草的味道,扯著他的襯衣,漫不經心的想,這是江承煜的味道。
「江承煜,你抽煙了。」
「胡說。」
「我看到了。」
「哦。」然後再沒有下文。
江承煜這輩子離經叛道,就沒想過要做個听話的好孩子。
江家諾大的家業就指望江承煜繼承呢,怎麼說都是眾望所歸,可他後來偏偏當了明星。實在不是一家人看好的職業。為此江爸爸還氣病了一場,躺在病床上揚言,禁止江承煜再踏進家門一步。江承煜倚在病房外的走廊上剛模出一支煙,漂亮的小護士對他笑笑︰「這里不能抽煙。」
江媽媽說江承煜就是叛逆,大家說向東的事他非得向西走走看。其實他根本不喜歡當明星,以往都沒看出他有這方面的傾向,打小就超常人的理智,連明星都沒追過,如今當了明星,純屬鬧著玩。可是江公子這二十幾年,哪一天不是在鬧著玩呢?
白君素朦朦朧朧的念了一聲︰「江承煜……」身體動了動,往溫暖的地方靠近,睡意沉沉。
江承煜攬著柔軟的一團,下巴墊到她的發頂上尋一個舒服的姿態躺好。就是這麼一個沒有防備的女人,明明還受過那麼多的傷害,奈何心靈長速緩慢,突然有一天要把她放到別人手里了,心里頓時慌然。
這些天他看似安份,實在是無力折騰。白君素決心要嫁給容岩的時候,他的心就像被抽空了,哪有氣力可言。
借著外面的月光打量,發現她穿著禮服的樣子很好看,跟當年一樣明朗可愛,就連睡顏都沒怎麼變。從小到大白君素都願擠在他的一片天地里,分他的東西吃,搶他的游戲玩,時常前一秒還在大笑出聲,下一秒就無聲無息的睡著了。叫又叫不醒,只得將人抱到床上去,這樣一想,床也是沒少分的。
這些年他就是心慈手軟,否則這個女人又怎可能是別人的。
化妝間里白君素手腳冰涼。
符明麗牽起她的手細瞧鑽戒時,嚇了一跳︰「啊,君素,你的手怎麼這麼冷,是不是病了?」
白君素一臉妝容畫得精妙,或許是緊張的緣故,不見什麼喜氣。听到符明麗這樣問,勉強笑笑︰「沒事。」
符明麗想試探她的溫度,又怕弄花了妝。只輕輕的踫一下,松口氣︰「還好,不像發燒的樣子。」想了一下,又問︰「江公子過來麼?」
白君素半晌不說話,猜想他不會過來,自打兩人不歡而散之後,就沒聯系過。而且前兩天見到江承沐了,听說這段時間他們劇組很忙,江承煜還有新的單曲要錄制,忙得只恨不吃不睡。
符明麗覺得這話問得有些冷場,在白君素的心里江承煜只怕比她的親人還親。這樣的日子不過來,就說明他還在生氣,跟平常家境得不到父母的支持沒什麼兩樣,任誰也好受不了。直接岔開話題︰「我進來時發現場面真大哎,來了好多客人,咱們同學也來了不少,出去見見?」
白君素點點頭,牽著符明麗的胳膊出去。
白傾城樓上樓下的找了幾圈,最後在一間休息室里看到容岩。西裝革履的男子站在窗前抽煙,淡淡的望著窗外的三千繁華,一身靜默。指間的煙燃去半截,煙灰不堪負重,自然月兌落。白傾城靠過來,從身後抱緊他。狂跳的心房撞擊著他的背,連他身上的味道也變得貪婪起來。
按照之前的約定,到了今天容岩和白君素就得解除關系回到她的身邊了。那些料想的畫面很刺激,之前她一直這樣覺得,每每想到,即便睡著都能笑醒。以白君素的性情,家庭缺陷,能力塌方,再加上出過一場車禍神精紊亂,若受到情感的踐踏十有**會瘋掉,就算不瘋,這個人也算是毀了。誰不知道她的母親就死在情感的背叛上,即便白君素擺著一副高傲的臉,嘴里不說,她也知道這是烙在白君素心里最致命的傷,若重演一次,就算刀光劍影,也能讓她死無葬身之處。
而白傾城左思右想良久,最能達到這種效果的人就屬容岩。是啊,沒人比他更合適。風度翩翩,是所有女性夢寐的白馬王子,重要的是白君素苦苦的喜歡過他。等白君素再度滄陷的時候,他公然轉身,嗤之以鼻,對她將是多大的諷刺。加上先前心里的那些舊傷,和這些新恨一起,就不信她還能這麼沾沾自喜,又耀武揚威的活著。正牌的大小姐又有什麼了不起,照樣還不是被踐踏的命運。
而今也沒人比白傾城更害怕,她怕收不了手,又在這料想的一瞬間意外失去所愛的人。何時開始,她變得這樣不自信。
「岩,今天過後,你會回到我的身邊是不是?」
容岩掐滅手里的煙,沒轉身。
「你恐慌什麼,這游戲不是你發起來的。」
白傾城更加抱緊他,不知是空調開得太大,還是怎麼,全身冷得發顫。連帶牙齒一起︰「是,是我讓你這麼做的不錯。我只是想替我媽媽報仇,當年白君素當眾羞辱過我媽,連帶我一起,你知道我們當時有多狼狽麼,想死的心都有了。一報還一報,這是白君素欠我的,你不是也討厭她麼。她那樣的女人,什麼事都做得出。岩,過了今天,你就是我一個人的了,對不對?」
容岩轉過身,一張臉看不出情緒,只覺高深莫測。白傾城真害怕這樣的容岩,像會嗜血那樣,誰也掌控不了。還是,她從來不曾掌控他。
還記得回國之前她哭得一臉委屈,跟他講述進到白家所受的重重苦難,白君素做過的事,就像巴掌一樣,當眾一次次打在臉上,那種**的焦灼和靈魂的屈辱,將她快要逼瘋了。否則也不會沒日沒夜的想要變強,成為名副其實的上流千金,不再被人瞧不起。
當時容岩靜靜听完她一席話,傾身上來吻住她的嘴角,神色溫柔得仿能滴出水來。問她︰「你想要報復她麼?」
白傾城淪陷在他的眼神,氣息中,早已不能自拔。點點頭,也是在那一時,才想到這個讓人倍受欺凌的法子。
「岩,你會幫我麼?」
容岩笑笑︰「當然,你說怎麼辦才好呢?」
容岩一張俊顏又變成當時的陰柔莫測,修指抬起她的下巴,慢條斯理︰「是你想要報復?還是變本加厲?」
白傾城怔住︰「岩……」
容岩神色自若,低頭在她臉頰輕輕的烙下一吻。
面無表情︰「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