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遠別墅。
原本寬闊的房間在此刻顯得尤為空曠,不僅如此從樓上到樓下都安靜的不像話,像是那種,無聲勝有聲的感覺。
別墅的大門虛掩著,寂寞從此處一直延伸到樓上的主臥。
明明是白天,整個臥室卻昏暗無比,原本明亮的落地窗被厚重的暗色窗簾沉沉掩埋密不透光,黑暗佔據此處,處處昭示著一種陰森的可怕。
黑暗中依稀有星星點點的火光在那兒明明滅滅,隨之而來的便是嗆鼻的煙草氣息,若是光線足夠的話,地上那成堆的煙頭和灰燼一定能讓人瞠目結舌。
吳嘉琪懷中抱著蘭宸和Daniel一起上了樓梯,不算大的腳步聲此時顯得尤為明顯,走到臥室門口推開門後便忍不住皺緊了眉頭,整個房間沒有一絲人氣,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門開之後有光線透進來,兩個人看著屋內的場景都呆住了!
原本意氣風發的男人此刻胡子拉碴臉色青紫地癱坐在床尾的地板上,在他身邊還有一堆冒著余煙的煙頭,男人目光毫無焦距地盯著上方的天花板,臉上無悲無喜,對于他們的到來沒有絲毫的表示,只是木訥地抽著煙。
或許,在他的世界里已經沒有了周圍的存在。
屋內的擺設一如既往沒有絲毫的變動,床頭櫃上女人的照片笑靨如花,不僅如此還有各種各樣的全家福和單人照,歐影的,蘭宸的,亦或是蘭奕的。
那些畫面在不算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像是在昭示著曾經那些甜到發膩的幸福。
再看看眼前這個頹廢到極致甚至無知無覺的男人,整個房間就像是一片溫馨地獄。
「蘭奕!」Daniel有些于心不忍,低聲叫了一句,然後走過去蹲在他身邊︰「你別這個樣子,我知道你難受!」
蘭奕像是沒听見般對他的話毫無反應,只是機械地抽著煙,看著它越來越短,燒到手之後之後再換一根,如此反復。
那場景看在Daniel眼里,就像他抽的不是煙,而是他自己的命,煙完了,他也就完了!
「別抽了,你以前不抽煙的!」Daniel將煙從他手上搶過來,踩滅之後扔在一旁,然後搖晃著他的肩膀低吼道︰「你振作點行不行,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只是他的話沒有得到回應,蘭奕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低頭繼續找著煙,仿佛他的生命只剩下這個東西。
「你他媽給我起來!」Daniel突然一拳打過去,然後揪著他的衣領將他拉了起來扯到牆上的穿衣鏡前︰「看看你現在什麼樣子?」
Daniel將他的臉按在鏡子上,「自己好好看看!」吳嘉琪抱著蘭宸走到落地窗前拉開了窗簾,順便打開了窗戶流通一下空氣。
蘭宸安安靜靜地呆在她懷中,像是小大人般保持著沉默,看得她一陣心疼,才這麼小的孩子!
Daniel是真的發火了,下手一點都沒含糊,今天要不是他們趕過來,估計這個男人就這麼死在這兒都沒人知道,而他自己,恐怕到死都不會再動一下。
他不是沒有愛過人,他可以理解那種錐心之痛,但現在事情還沒有查清楚之前,他自個就先倒下了對得起誰?
若是歐影還好好地活著,看到他這幅樣子又是什麼感受,就算是——出現了什麼不幸,也得有人把幕後真凶抓出來!
「丫看看自己這副德行,對得起誰?」Daniel又是一拳揮過去,蘭奕的嘴角有鮮血流出來,只是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般坐以待斃地被人胖揍著。
身體因多日未進食而變得搖搖晃晃,整個人像是牽線的木偶!
「操!」Daniel忍不住低咒一聲,然後將他狠狠向後一推,蘭奕的身子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沒出息的家伙!」
吳嘉琪突然覺得無比難受,心里壓抑地厲害,她以前一直以為她這姐們兒會一直幸福下去的,有時候看著她臉上不自覺流露出來的溫柔表情都讓她忍不住心生嫉妒,但她知道這姐們兒以前受的苦,一直都覺得這是老天開眼,誰又能料到如今生死未卜的畫面?
「乖兒子,去哄哄你爸爸!」吳嘉琪對著懷中的蘭宸小聲說道,然後走過去將他放在躺在地上的蘭奕身邊,有些不忍心地別過頭,上天曾有多仁慈,就會有多殘忍。
Daniel走過去輕輕摟了摟她的肩膀,然後就看著蘭宸邁著小步子搖搖晃晃地走到他身旁蹲下來,清清脆脆地開口叫道︰「粑粑!」
蘭奕的手指輕輕顫了顫,卻依舊沒有什麼反應,只是任由蘭宸的小手搖晃著他的肩膀,一動不動。
「粑粑,5要麻麻,麻麻!」
吳嘉琪和Daniel都是一驚,他們剛才無論如何都不敢在他面前提到這個人,就怕一不小心又刺激到了他!
蘭宸卻沒有想那麼多,依舊麻麻麻麻地叫著,麻麻很多天沒有抱他了!
蘭奕的眼珠動了動,視線終于有了焦點,他轉過頭有些茫然地看著蹲在自己身旁的蘭宸,幾乎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聲音嘶啞地像是破敗的鼓風機︰「兒,兒子?」
「粑粑,麻麻不——不見——!」蘭宸拍打著小手口齒不清地說道︰「粑粑,5們7——7——找——麻麻!」
蘭奕勉強撐起身子坐起來,一把將兒子拉入懷中,「爸爸帶你去找媽媽!」
剩下的兩人看著這一幕早已濕了眼眶,吳嘉琪從包包中掏出一份文件夾走過去放在蘭奕身旁,「自己看看吧!」
「兄弟,振作點!」Daniel拍了拍他肩膀,眼楮似有似無地瞟過那份文件夾︰「我們先走了,有事兒直接說話!」
蘭奕沒有說話,只是將蘭宸抱得越發緊,眼里斂去所有光芒。
他不知道自己這幾天是怎麼熬過來的,明明他親眼看到那棟有著她的大樓被付之一炬,但卻固執地不肯相信,因為自己的心髒,還好好地跳動著!
但是那種再也見不到她的感覺,就像空氣中再也沒有她的呼吸,再也听不到她笑听不到她鬧,回到家再也沒有人會等著他,世界一下子空曠起來,孤獨無孔不入。
他不知道此生若是沒有她,該怎麼安然無恙地渡過後半生,就像是植入骨髓的親密一下子被生生抽離。
可他還不能倒下去!
他偏頭看了一眼放在地上的文件夾,然後松開蘭宸,打開資料,一頁一頁地看過去,青黑色的臉龐一下子變的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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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某座私人島嶼。
整個房間都是白色,連牆壁都被刷成白色,除了正中央一張大床外別無他物,床上躺著一名臉色蒼白的女子,赫然正是歐影。
她額上冒著冷汗,腦海中一直浮現那日的場景,爆炸似乎成為她此生揮之不去的夢魘。
大約過了三分鐘,自門外走進來一名男子,身材高大,黑發藍眸,他走到床邊,輕輕捏了捏床上的女子,就看見歐影驚恐地睜開眼,「別動,你身上還有傷!」
歐陽的聲音很溫柔,他伸出手輕輕將她壓回到床上︰「現在感覺怎麼樣?還疼麼?」
記憶中,歐陽似乎從不曾用如此溫柔的語氣和她說話!
「是你做的?」歐影的聲音有些虛弱,「為什麼?」
「Ary,從今以後,你就只屬于我一個人了!」歐陽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自顧自說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好多年!」
「為什麼?」歐影固執地問著這句話,突然情緒崩潰地大吼道︰「我問你為什麼?」
「噓,不要生氣,身體還沒養好!」歐陽撫了撫她的臉︰「我給你這麼多年時間,你也應該玩夠了!」
「你知道的,我這輩子最想要的就是你!」歐陽坐在她身旁說道︰「就算你現在愛著別的男人,你看,我不是讓你給他生了一個孩子嗎?已經足夠了!」
「什麼意思?」歐影聲音冰冷地問道。
「意思就是,你以後完完全全地屬于我了!」男人突然俯在她額上親吻了一下,「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歐陽你個王八蛋!」歐影突然伸出手推開他,掙扎著坐起來就要跳下床,只是太過虛弱的身體終極只是徒勞無功。
歐陽難得的沒有動怒︰「隨便你怎麼罵我,你只要人認清這個事實就好,不要再想著回到那個國家回到他身邊了,那個孩子已經是給他最大的恩賜!」
「Ary,我已經很仁慈了!」
歐影的頭發有些凌亂,臉色有著病態般的潮紅,「你做夢!」
「我就知道你不會乖乖的!」歐陽似是無奈卻又寵溺地說道︰「不過你不要試圖逃走,島上的防御你是知道的,沒有我的命令,能離島十米已經是奇跡!」
女人別過頭不再看他,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Ary,呆在這里,我給你你想要的一切!」
「我只想回去!」
「你可以試試,打敗這兒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