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夏無雙接通電話。
低沉渾厚的男音，透著濃濃的男子氣概，「小雙，是我。能出來一下嗎？」蕭凡的聲音透著一抹焦急。
微帶回音，看來他所在地方是很空曠了。
夏無雙听出了他話語中的不對勁，「蕭凡，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緊接著電話另一端是許久的沉默，只是偶爾傳來蕭凡略重的呼吸聲。
「蕭凡？」他越是不說，夏無雙就越覺得有事兒發生。
「小雙……」欲言又止，蕭凡低低的嗓音慢慢開啟，「小雙，我在附屬醫院外面，你能來一趟嗎？」
夏無雙一愣，隨即答道︰「我就來，你在那里等我。」
……
半小時後。
烈日被灰暗的烏雲遮住了光芒，盡管如此，天氣依然熱，熱得悶，讓本來陰天易沉重的心又多出了幾分煩躁。
額頭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汗珠，夏無雙四處張望卻尋不到蕭凡的身影，在撥去電話已經是暫時無法接通。
一陣風吹來，都是熱的，她望著過來過往的人群，有喜有悲，亦有希望與絕望。
夏無雙圍繞著醫院大院轉了一圈還未見其人，于是她小跑進了大廳。
「哎呦——」一個十六歲上下的男孩子忽然撞到了她的身上。
夏無雙後退了幾步，抬眸望去，「沒事吧？小弟弟？」
「沒事。對不對、對不起……」小男孩連連道歉，神色微慌地跑出了一樓大廳。
夏無雙揉了揉肩膀也沒大在意，繼續尋找蕭凡的身影。
叮——
清脆的提示音忽而傳入她的耳朵，只見不遠處的電梯門緩緩開啟，人流涌動。
身子微微一怔，夏無雙盯著亦開亦合的門扇，眸光微微恍惚，似乎在透過那門在看什麼。
倏然回神，她驀然轉身跑向樓梯通道——
「 ……」
腳步聲回蕩在樓道，伴隨著女孩輕輕的喘息聲。
玉手搭在冰涼的扶手上，夏無雙傾過身子仰頭望向中間的空隙，隱約在鐵圍欄靠著一個身影。
「蕭凡？」
「小雙。」
她似乎松了口氣，雙手搭在大腿上一步一抬，動作也慢了下來。
「手機怎麼打不通？」她隨意坐在他一旁。
「打不通？」蕭凡拿起放在台階上的手機，這才發現已經關機了，原本蒙著一層陰霾的俊朗臉龐在看到夏無雙的出現時，線條也變得柔和了些。
「你……」
「我……」兩人同時開口，卻又猛地停了住。
「你先說。」
「你先說。」又是不約而同的開口。
許久的沉默。
手背微微呈古銅色，蕭凡不知何時手中已經拿上了一張濕巾，為夏無雙輕輕擦拭著額頭。
夏無雙直接接過了濕巾，「蕭凡，究竟有什麼事？」
已經空的右手微微僵了數秒，蕭凡收回手，「我剛才在路上救了一對出了車禍的母子，整個駕駛位到處都是血……」
夏無雙這才看到蕭凡另一只胳膊的手腕處有新邦的繃帶，「你受傷了，很眼中？」可她看傷口的包扎程度應該只是皮外傷啊！
「我送他們來醫院，女傷者醒來後，她對我說她是……hiv病毒攜帶者。」蕭凡低沉的嗓音倏然響起。
身子猛地一僵，夏無雙轉頭望向他，滿眼的不可思議。
怎麼會這個樣子！
她的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可亦不知道如何開口，伸出了手拍了拍他的背也算是一種無聲的支持吧。
「本來想等你來的時候再去做檢查，可想想自己堂堂一個大男人有害怕些什麼？無非就是不舍得你，既然如此我又怎麼忍心讓你同我一起承受這份壓力。」
「早在我加入武警的那刻起，我的生命就已經交給了國家與人民……」蕭凡說話的時候威嚴而嚴肅，只是當他的目光落向夏無雙的那刻起，聲音中卻多了一抹柔和，亦如當年那個將她護在身後用自己身體擋住一切困難的小男孩，盡管傷害過她，心卻從未變過。
「順其自然，若注定我短命，我也無話可說，只不過是早晚的問題而已。」
「蕭凡……」夏無雙眸中盛起一抹傷害，但很快有恢復了正常，因為她太了解他了，頂天立地的他是不需要同情的可……微微蹙眉，轉手望向他。
四目相對。
服從于國家，他有什麼錯？
他救人又有什麼錯？
「那結果呢？」夏無雙猶豫再三，還是問出了口，聲音含著一絲顫抖。
蕭凡搖了搖頭，「剛去了醫生那里，才知道這種病在當下還檢測不出來。像我這種高威的接觸兩個星期後再來檢查。」
兩個星期？那不就是說這十四天里都要提心吊膽了？
漆黑的眼眸緊緊鎖定夏無雙的嬌顏，良久，蕭凡忽而斂眸仰頭望向窗戶外灰蒙蒙的天空，「如果我不是生在蕭家……小雙，現在的我們是不是就是另一番景象……」
夏無雙微楞，望著他如刀刻般的側臉。
若是那樣的話，她和蕭凡又會相識嗎？而她還會撲進那個月華一般的他的懷中嗎？
其實一切冥冥之中早已注定，錯過了便是錯過了，就如同蕭凡和她無法再回到小時候，她的身邊亦有了離不開的人……
「好了，不要一副這種表情。生死我早已看開了，很你發完牢騷更是豁然開朗。」蕭凡轉首，一掃方才的陰霾，他就同小時候一般親昵的揉了揉她的頭發，「走吧，小雙。」
他倏然站了起來，「請你吃飯。」笑容爬上他的臉頰，猶如天空初霽陽光再次綻放，盡管他多數的時間只有一臉冷酷，可就算這樣也並不影響他笑容的感染力。
「恩。」夏無雙點了點頭，揚起一個輕松可掬的笑容。
蕭凡身子微怔，他仿佛再次看到了五歲時第一次見到夏無雙時，那俏麗純淨的笑容，那個永遠他無法忘記的弧度……
……
「咦？」坐在副駕駛位的夏無雙找遍了身上的兜後，又開始找起了腳下。
方向盤上的大手時不時轉動著，蕭凡望了眼夏無雙又繼續看前方的路況，「小雙，怎麼了？丟東西了？」
「恩，手機找不到了。」夏無雙將貼在臉頰的長發別在耳朵後，目光在腳下的位置尋找了起來。
「手機？你來的時候我就沒見拿。」蕭凡回憶道，「是不是衣服都太淺，不注意的時候掉了？」
夏無雙坐回了原位，這麼個小的地方一眼就可以看清，「有可能。」估計是在找蕭凡的時候不小心掉在哪里了。
紅燈驟亮，車子平緩地剎住了閘。
「是不是在醫院丟的？」
「恩，我在醫院前院的時候還給你打電話來著。」
「要不這樣，我在下個路口掉頭，我和你一起回去找找，時間距離也不是很長，應該找得到。」黃燈緩緩過渡成綠，車子緩緩發動。
夏無雙望著路段上川流不息的車子，擺了擺手，「算了，那麼大的地方這麼。而且醫院人有那麼多，沒準我前腳掉了，人家就撿走了。」她捂著肚子，「去吃東西吧，肚子都抗議了。」
「好，听你的。」蕭凡繼續開車前進，「吃完午餐，我陪你再買一個手機，隨便你挑。」
「蕭凡，不用了，我……」
夏無雙本想開口拒絕，哪想蕭凡的一句話讓她沉默了。
「只不過就是個手機，你還跟我客氣什麼，就算將我的命補償給你，我都覺得不夠，何況……若我以後……」蕭凡頓了頓，「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就算是當朋友的給你最後一份禮物。」
夏無雙微微垂眸。
其實她就算在當年對蕭凡有過怨恨的時候，她都未想過要他死，不然她也不會攬住母親，而母親也因為心髒病發突然離世。
「蕭凡。」她輕輕開口。
「恩。」
「第一個告訴我。」
「會的，你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因為只有你知道。」
……
點雪大酒店。
伴隨著開門聲，立于落地窗戶前的楚少天緩緩轉身，「嚴妙兒，我知道不知道你何時做起包工頭的事了？」精致的容顏神情淡泊從容，平靜的話語中隱隱藏著一絲冷諷。
「少天哥，妙兒怎麼可能做那種粗活呢？」
一身粉紅色公主蓬蓬裙的嚴妙兒款款走來，甜膩膩的嗓音含著一股嗲氣。
楚少天看也不看她一眼，轉身再次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道路，淡淡道︰「門在那面。」
言下之意顯而易見，嚴妙兒聞若未聞，扭著小腰來到楚少天身旁，背靠著玻璃窗，雙手撐在扶欄上，話語微帶委屈，「那少天哥，是不想解決工地上出的事情了？」嘟著粉唇，似是一種無言的抱怨他的無情。
「呵呵。」楚少天低低的笑聲傳來，深邃的鳳眸中仍是一片平靜，唇角帶著淺淺的弧度，「那你倒是說說看，怎麼個解決法？」
「咯咯~——」嚴妙兒身子微微向楚少天正面對的玻璃傾斜，「其實呢妙兒只是受人之托……解決的方法就是……」
她忽而站起了身子，站在楚少天的左側，背對著他，「妙兒、妙兒不好意思開口，不過這對少天哥很簡單的……妙兒其實從四年前見到少天哥的那刻起就心儀少天哥了，少天哥你難道都看不出來嗎？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