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陰霾了十幾日,天氣一直反反復復,難得今日終于放晴了。和往常一樣,廣寒暮菊彈琴作畫,打發著時日。「咳咳」幾聲咳嗽從她口中傳出,天氣一直很寒,而她又未加小心,終是受涼了。
今日晴朗的好天氣,也給路人帶來了方便。通向淹城的山路上,一位身穿紅色錦緞的女子策馬奔馳,風塵僕僕。那馬是棕紅色的,很是特別,全身精健,乃難見的好馬。只見那紅衣女子口中大聲喊了一聲︰「駕。」駿馬便如飛奔般盡情地馳騁。馬背上的紅衣女子張揚豁達,又不失清婉,亦可知是位難得的佳人。頭上金爵釵,腰佩翠瑯玕;明珠交[玉]體,珊瑚間木難;羅衣何飄飄,輕裾隨風遠;顧盼遺光彩,長嘯氣若蘭。
策馬踏入淹城,她並沒有要下馬的意思,而是繼續策馬穿過淹城的大街小巷,這其中,並未撞到任何的人和東西,可見,她的騎馬技術是頂好的。等到達了一幢富麗的門庭前,紅衣女子勒住馬繩,喊了一聲︰「馭。」只見那馬兩只前腳上仰,而後準確的停在大門的前面。大門是紅木材質,足有十尺來高,左右門上都有一個金身獅頭把手。門上方有塊牌匾,寫著︰廣寒府,三個金色大字,給人富貴巍峨的感覺。門口有兩只威嚴的石獅子,分別在大門的左右兩邊,這獅子較一般人家更大些,可以看出是特別定制,價值可觀。大門右側,有一顆高大的槐樹,俗話說得好︰「門前一棵槐,不是招寶,就是進財」。這顆槐樹被廣寒家的人視為吉祥樹。
家丁寒烏 和寒烏听到聲音,出門來看是何事,便瞧見紅衣女子下馬而來。烏 欣喜的叫道︰「是三小姐,三小姐回來了!」烏道︰「我去稟告姨娘。」說著便飛快的進[入]大宅,向主子們稟告去了。烏 走到被他稱為三小姐的紅衣女子面前,接過她牽著的馬。紅衣女子道︰「家中一切可好?」烏 是個直率的小伙子,回道︰「好呀。」這紅衣女子便是廣寒家三小姐廣寒依蘭,蓬萊雲尼道她與佛祖有緣,便收她為徒,自小跟著她雲游濟世,少有歸家,如今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氣,算是女中豪杰,人送外號依蘭女俠。
廣寒依蘭和烏 踏入院子,便瞧見她的母親,廣寒家大姨娘韓迎春向她迎來。韓迎春是個大家閨秀,端莊秀麗。嫁到廣寒家也有二十多年,對什麼事一向都淡然處之,未見她為什麼事激動,此刻見到自己的女兒,想來也有例外,欣喜地道︰「蘭兒回來了!」廣寒依蘭笑著道了聲︰「娘親。」又對烏 道︰「把馬牽去馬廄,好生照料。」烏 回到︰「是。」便牽著馬向馬廄走去。
韓迎春道︰「怎麼今日回來了,信上不是說要臨近中秋才回。」
廣寒依蘭看母親欣喜的神色,便道︰「師傅交代的事提早辦妥,便提早回來了。」玉手抱著母親的手腕,撒嬌道︰「也想著給你們一個驚喜,怎麼娘親不想我早點回來!」
韓迎春看著女兒挽著自己,在跟前撒嬌,心中欣喜萬分,臉上也掛著難得的淡淡笑容,道︰「早就該回來的。你都兩年未回來了,要勤些回家瞧瞧才是,外面怎麼有家里好。」
廣寒依蘭問母親道︰「爹呢?是不是去商討生意了?」
韓迎春回道︰「他去蘇城了,也將近半個月了,就快回來了。」
廣寒依蘭一向不理家里的生意,但想著她父親去蘇城因是和生意有關,問母親︰「爹去蘇城做什麼?」
韓迎春看著自己的女兒,比兩年前更成熟了些。可不是麼,都已經二十有余了,看著她清瘦的臉蛋,想來在外面歷練也是很幸苦的,又不免有些心疼。回答道︰「邊城那有戰事,朝廷加多了布匹訂量,你爹去蘇城收購染料。戀梅也去邊城商討去了。」
廣寒依蘭自小雲游慣了,養成了灑月兌的性子,並不拘束這些家常里短,便不在多問。與母親穿過大院,走進前院大廳。
「哎呦誒,我當是誰呢!能讓一向冷漠的大姨娘如此欣喜,原來是我們的女俠回來了。」三姨娘茹鳳仙穿著深紫色絲綢,扭著水蛇般的縴腰走向大廳,未見人,先有聲。大家對此都已經習慣,見怪不怪。
看著茹鳳仙扭腰走進大廳,廣寒依蘭眉頭微蹙,她向來直爽,最不喜歡的便是這般搔首弄姿,惺惺作態之人。在家中,也屬她最看不慣三姨娘茹鳳仙的作風,但她畢竟是長輩,又不好駁了她的面子,只好叫了聲︰「三姨娘。」想著家中就是禮數多,她還是喜歡在江湖中閑雲野鶴的日子。
隨後廣寒念蓮與蓮母宛瑞香也來到大廳。廣寒念蓮水靈的眼眸望著廣寒依蘭,道了聲︰「蘭姐姐。」
廣寒依蘭看著五妹廣寒念蓮,身穿淡粉色軟煙羅,發髻別著一只精致的蝴蝶發簪和三朵蓮花樣式的華勝,給人清婉靈氣的感覺。欣喜道︰「蓮兒。」又對旁邊的蓮母道了聲︰「宛姑娘。」蓮母宛瑞香雖也是廣寒老爺的姬妾,但廣陵是個禮教大國,其中有一條︰妓女不得名分。妓女雖然已從良,但仍然不能有名分。蓮母宛瑞香在進廣寒府之前,是名妓,廣寒老爺憐愛于她,為她贖身,原本是在外面給她另安住處,因懷蓮兒,怕照顧不周,便把她接回家中。但跟著廣寒老爺這麼多年,並沒有給她名分。她非常感激廣寒老爺從那個骯髒的地方救了她,但听到這個稱呼,難免有些心酸,怪只怪她自己出身低賤。收起心思,宛瑞香點頭頷首,微笑著看向廣寒依蘭。
廣寒念蓮雖然只有十四歲,但旁人都道她鬼精靈,有些事,她比旁人懂得更早。此刻看著母親微微失神的表情,知道她是為了稱呼的事情傷心,但父親未給她名分,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畢竟人言可畏。又轉眸看著廣寒依蘭,道︰「蘭姐姐提早回來也不通知一聲,好叫我們去迎你去。」
廣寒依蘭看著廣寒念蓮,回道︰「迎什麼,我這不是想著給你們個驚喜。」
廣寒念蓮撅著嘴,帶著點撒嬌的味道,道︰「蘭姐姐你回來可真好。爹爹和梅姐姐都出遠門了,也不想著帶我出去見識見識,留我一人在家中好生無聊。」曾經熱鬧的廣寒府,如今也分散了,姬妾中只有大姨娘,三姨娘和母親還在,爹爹和梅姐姐又常不在家中,比起曾經,如今是清冷了許多。
廣寒依蘭看著廣寒念蓮撅著嘴的樣子,想著家中五個姊妹,廣寒念蓮最小,如今也長成大姑娘了,出落得亭亭玉立,將來定是位大美人兒,打趣道︰「蓮兒真是長大了,越發標志,有朝一日怕是連梅姐姐都趕不上了!」
廣寒念蓮听廣寒依蘭取笑自己,便道︰「蘭姐姐盡說好听的,我哪里能及得上梅姐姐。梅姐姐我自是沒法比,不過比起你們倒是略勝一二。」
蓮母宛瑞香听女兒這樣說,亦笑著數落道︰「你瞧這張小嘴,也不知道害臊。」連一向淡然的大姨娘韓迎春也跟著淡笑。
三姨娘茹鳳仙見無人搭理她,有絲絲氣憤,坐了一會兒,自覺無趣,便起身扭著腰走出大廳。
寒暄了半天,韓迎春叫來丫環丁香。丁香身穿粉紅色縑布,顏色雖艷,不過經過多次洗刷,陳舊了些,頭上插著兩朵芙蓉華勝,杏臉桃腮,也是天生麗質。蓮步走到韓迎春跟前,道︰「夫人有何吩咐?」家中的大小事務本是由廣寒戀梅打理,但廣寒戀梅亦要打理生意,又經常不在家,有些事顧不上。韓迎春雖是姨娘,但確是大家閨秀,家中有些事,便由她幫著打理。在說丁香,本是個孤女,無依無靠,十二歲時被廣寒依蘭及蓬萊雲尼救下,安置在府中。其間韓迎春一直對丁香照顧有加,而丁香也對廣寒依蘭心存感激,對韓迎春很敬重,稱韓迎春為夫人。如今已有八年,一直未曾改口,雖有些不妥,但在丁香眼中,廣寒依蘭和韓迎春都是她的恩人,便把韓迎春當做夫人。
韓迎春吩咐道︰「香丫頭,去讓劉嫂多加些菜為蘭兒接接風。」
丁香听三小姐回來,也是欣喜,便歡快的應道︰「好的。」又看向廣寒依蘭,她還是和以前一般輕盈月兌俗,微笑地道︰「三小姐,您回來了。」
廣寒依蘭見是丁香,亦道︰「沒想到當初膽怯的小丫頭如今也出落的這般標志。」
丁香听廣寒依蘭在取笑自己,但被三小姐夸獎,還是有點不好意思,臉微紅,道︰「三小姐說哪里話。就算在標志也只是個丫頭,無人欣賞。」
廣寒依蘭畢竟生在世俗之中,也有些門第之見。雖出身名門,但自小雲游,加之性格豁達,這些成見她並不看中,對丁香道︰「莫要如此妄自菲薄。」
丁香道︰「三小姐說的是。」隨後微笑的向廣寒依蘭告退,欣喜地走向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