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陌陌在家里過得不好受,安朗出門在外,就跟別提了。
程正陽沒有跟他走一路,只是給了他一個路線,標注著什麼時間做什麼車,住什麼地方。各種交通工具被換了個遍,終于在中緬邊境的一個小城鎮停了腳。說是小鎮,實際上,也就是個大一點兒的集。程正陽身上,是一件色彩斑斕的花襯衫,而安朗,也換上了對方扔過來的白色寬大布褂。一個小痞子和一個黑老大,看起來,也有模有樣。
住的地方,在離小鎮三公里左右的山坡上。那坡上,稀稀拉拉的,還住著十幾戶人家。房屋依坡就勢而建,看起來像是個普通的農家。主人是 僳族的一對中年夫妻,很熱情的招待倆人吃了當地特色的大碗飯︰滿滿一大碗的米飯,上面蓋著些蔬菜,據說是飯菜同煮,量倒是夠大,就是味道有些吃不習慣。安朗扒一口飯,咧咧嘴,拿起桌上盤子里的燒的不知道是雞還是什麼鳥的東西開始啃。程正陽一臉痞像,沖著旁邊獨酌的家主說︰「哥哥,你看,我們這老板吃不慣你這飯,要不,你再給做一頓?」
家主表情憨憨的笑著︰「大兄弟,你看你們來得不巧,現在也沒什麼菜了呀!」
程正陽冷哼一聲,轉頭跟安朗說話︰「吳老板,你看,要不您先將就點兒,待會兒再帶您去吃頓好的?」
安朗好像不在意一樣的抓著手里的東西吃的不亦樂乎︰「沒問題的啦!」
這是他們來之前就商量好的。程正陽是當地的小痞子,專門給人牽線買賣「砂糖」。安朗是香港來的黑頭子吳銀山。幫派里面「起義,丟了身份,原先給他提供東西的人,也流失了。好在這個人多少也有點兒腦子,手里倒是有不少的錢。現在自己來這里找下家,想重建他的毒品王國。現在,除了這吳銀山的人是假的,什麼都已經是真的了。程正陽他們找安朗來做這件事,主要是因為安朗跟吳銀山從某些角度看上去是很像的。吳銀山這人,頗有些神出鬼沒的本事。這麼多年來,外面的人見過他真面目的,還真不多。這也是為什麼香港警方一直抓不到他的原因。他們本來也沒想用這條線,只是無意間,跟上級提了一下,沒想到,上面還真就給他們找了這麼個人來。
真正的吳銀山,早已被秘密逮捕,掩護他逃到大陸的黨羽,已經沒一個活口了。如果安朗能好好發揮,利用好這個身份,那麼,這次要被打掉的,就不光是一個中緬邊境的毒梟,而且,還有在香港近年來發展勢頭已經有些肆無忌憚的涉黑團伙龍幫了。以前的龍幫,還只是個小幫派,雖然也做些毒品生意,但吳銀山也是個傳統的人,他不願意把錢全砸進去,轉而去干些地產之類的。偏偏也沒什麼起色,但是有這部分做掩體,想抓他把柄,也就難了。香港警方一直盯著他,卻沒料到龍幫一夕易主,而吳銀山也給跑了。
吃完飯,安朗就在程正陽的安排下在客間休息。安朗第一次見到這種土建的房子,表示出了極大的興趣。屋內是用木板把房屋分隔成三間,分別是正房和臥室,正房兩側各有一長側房,分別在房門前兩邊,相對開門。安朗就住在右側的房間里。相對于外面的悶熱,屋子里倒是顯得很涼快。竹制的床,睡上去咯吱咯吱,翻個身都清清楚楚。安朗躺上去,閉上眼楮裝睡。過了半個多小時,才感覺那道視線離去。他輕輕地從兜里模出程正陽剛剛交給他的一個汗濕的紙條︰這家人有問題了,注意。注意什麼?他也沒多說。「有問題了」,也就是說,之前是沒問題的。安朗把那個紙條直接吞下肚,真的睡了過去。
安朗在這個地方一待,就是一個多月。吃的東西,倒是慢慢好了。就像第一天,真的是主人家匆忙來不及招待一樣。雖然安朗在他們家攔了床幃床下看到了一些新鮮的蔬菜。現在,每天的菜式,雖然也就那幾樣,但是總算不再吃他們的大碗飯了。
安朗漸漸地也發現了程正陽所謂的「有問題了」。安朗不管去哪里,那位家主大哥就跟到哪里︰「客人不熟悉,我帶你到處走走。」理由很充分。但是,每天晚上睡覺都被人偷偷注視,那就有些不對了。
「陽仔,我們什麼時候見安德魯先生呀?」安朗問。安德魯,就是他們這次的目標。近年來,中緬邊境一些大毒梟非常猖獗,他們通過馬仔向境內大量走私毒品。安德魯,這個據說是中馬混血的人,就是其中一支。
「不瞞你說,吳先生,這種大老板,我也見不到的。但是你放心,我已經牽上線了。就這種買賣,在這地兒,除了我阿陽,沒人敢干的。你放心,過不了多久,我一定給你答復!」程正陽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嘴里的煙被拿下來夾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
「陽仔,不是我不信你。只是,我來這里已經一個多月了,還沒個消息,我心里著急呀!」安朗操著一口香港口音的普通話,看起來有些著急。
程正陽把手里的煙扔在地上,用腳捻了捻,像下定什麼決心一樣︰「好,吳老板,你放心,我再多找幾個人幫你打听。」說著,口氣也軟下來︰「吳老板,這事兒,我肯定會放在心尖兒上的。您得了好處,這我不也賺了點保暖嗎?您就耐心一點兒吧!我以前也跟他們干過這麼一單大買賣,那個老板也等了很久。只要咱誠意夠了,那就是早晚的事兒了。」
兩個人,認認真真的演了半天。過了許久,程正陽才跟安朗眼神示意︰「人走了。」
現在,已經可以確定這家人是在監視他們的了。雖然不知道是哪一方的人,但是,看他們的表現,現在安全方面也應該無虞。兩個人故意挑一個後山沒人的地方,就是想再確認一下。幸虧程正陽在這里已經潛伏了好幾年了,平時做個混混,也時不時的領些人來做些小交易,不然,被這麼一監視,偏偏程正陽還自己跑去看安朗,肯定得出大麻煩。程正陽最近打听安德魯打听的正急,安朗懷疑這夫妻兩個,恐怕就是對方的人。現在這樣子,再加上程正陽散出去的消息,對方對安朗的身份,懷疑應該就可以松一點兒了。
程正陽向來神秘,安朗只好繼續無所事事。
簡陌陌去過蔣小花家沒過多久,就接到了來自蔣小花的電話︰「大魚,我要去工作了!」
「你不怕你婆婆把你的小寶貝兒搶走啦?」陌陌很驚訝。
「切,我婆婆忙著她的「大事業」怎麼可能有空來管我的寶貝兒呀!我決定了,我已經找了個廣告公司,面試已經通過了,兩天後就去上班!」
「那木木怎麼辦呀?」木木是蔣小花的兒子的小名兒,大名叫陳牧。
「反正我自己也沒多少女乃給他吃,在家呆著都快待出病來了!」蔣小花說。
陌陌一想,也是,從剛知道懷孕,到現在孩子都四個月了,能不待出病來嗎?想當年,簡陌陌也是個真正的宅女,在家里帶一個月也不帶出門的。但是自從懷了孕,這下就待不住了。整天在家,還要接受別人的監督,吃飯、鍛煉,听各種音樂、故事。安媽媽對胎教很有興趣,但是,陌陌現在只要听到那些柴可夫斯基的「經典」浪漫曲就在內心里想要拍打什麼東西。這樣的胎教,讓陌陌很怕讓安朗滿心歡喜的小公主出來的時候就變成一個憂郁癥患者。
簡陌陌翻翻手機,里面有一天信息︰「陌陌,你的新書又出了哦,出版方想辦個小型的書迷簽售會,不知道你放不方便呢?」發信息的,是陌陌的編輯。簡陌陌的新書《流年》出版了。陌陌從高中畢業堅持寫作到現在近八年,倒也積攢了些人氣。雖然不是什麼大紅大紫的人物,但也是在一些閑得無聊的女大學生和高中mm中間有一些傳播度的。辦個書迷簽售,湊一些人應該也不成問題。
方便,真是太方便了!安媽媽昨天被安國維先生給叫了回去。現在這日子,就好比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陌陌趕緊回了信息︰「可以呀,時間最好安排得近一點兒。」對,近一點兒,最好在婆婆還沒回來之前辦了!
在婆婆回來之前辦了當然是不可能的。但是,在半個月後還是能做到的。反正找的都是些本地的書迷,人不會太多,網絡上,校園里拉拉橫幅,辦起來也容易。因為不算什麼大作家,所以找的地方也只是在市里的新華書店門口兩個小時。
簡陌陌是在開場前半個小時到的。穿了件寬松的雪紡,反正現在流行款大的女圭女圭裝,肚子也被掩飾的挺好。坐著的時候,就少有人能看出來了。
沈倩最近也很閑。軍報不像地方小報,不需要你把自己定位為狗仔隊。定期找好人,如果對方配合的好,交稿就比較容易。簡陌陌听她抱怨了幾次,這一次,蔣小花在上班,她就被陌陌充分利用,當自己的護花使者。
主持人也不是什麼專業主持,簡單介紹一下,做了個小訪問以後,簽收就正式開始。雖說是湊湊,但是,好歹也有一百多人。簡陌陌坐在桌後,一筆一劃的寫字,握手,「謝謝」。可是,顯然,她高估了自己的體力。簽到五十多個的時候,她就覺得手酸了。等簽到八十多個的時候,她就已經不得不把她的筆名「藍田暖玉」給簽成「暖玉」了。再簡化,就有些不太好了。抬頭看看後面還在排的人,簡陌陌滿臉的「我要從容赴死」的表情。沈倩本來還在幸災樂禍,看簡陌陌滿臉的制式化表情,就有些擔心了。
簡陌陌頭一次覺得出門工作其實真的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