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此刻,紫蘇正坐在陸正平的小木屋前看那本《北緯30°》,書中每一章提到美洲的字節,都讓邏各斯的形象浮躍的紙上。
一陣「啵啵……」的拖拉機聲從遠處傳來,吸引起了紫蘇的注意,她猛地從小木凳子上站起。
「陸先生,我給你帶來了昨天的報紙。這期報紙有重大奇案,非常好看。」牛娃子從山路上小跑而來,攀上木屋門前陡坡,看到屋前的紫蘇時,不由一愣。
「牛娃子,可把你給盼來了!」陸正平也早听見聲音,從屋里走出來,迎向牛娃子。看他的疑惑表情,趕緊介紹︰「哦,她是大佛寺帶發修行的尼姑。前幾日在這深山里迷路了。」
「哦……我想起來了,你不就是大佛寺那個聖姑嘛!我大姨父被狗咬傷還上山去求過醫呢!」牛娃子將報紙遞給陸正平,卻被紫蘇一把奪過。
牛娃子與陸正平面面相覷,轉而釋然。說起了熊貓的事,陸正平這才知道原來熊貓的傷是紫蘇給治好的。
「我還以為原來那只受傷的跑了,鑽進來一只長的一模一樣的熊貓呢。」陸正平與牛娃子在一旁聊得火熱。紫蘇急切地打開了報紙。正版一排粗黑大字號標題︰「杜鵑谷謎案!」
「1981年11月23日,樂山市黑竹溝鎮附近的杜鵑谷突然冒起了濃濃煙霧。附近村民自發組織前往撲救山火。趕到煙霧升起處時,卻發現深山幽谷中不知什麼時候被人圍起了鐵絲網,鐵絲網缺口處有具被鐵鏈勒死的尸體。中間火災現場一片焦黑,廢墟中挖出七具尸體。據後來趕到的峨邊縣公安局初步偵察。其中五具尸體俱口鼻咽喉干淨,少量煙灰塵吸,無掙扎痕跡,系死後被焚,並非直接被燒死。而有一具尸體死前頭部曾受重擊,一具尸體脖頸處有明顯勒痕。鐵絲網內大片空地有未收割完的罌粟梗。
在廢墟中發現一處地下室,鐵門大開,地牢中的牆壁與地面均有斑斑血跡與尿痕。
鐵絲網外圍,杜鵑谷北面山上發現一個巨大墳坑。里面挖出五十多具尸骸,根據其腐敗程度可看出死亡時間相差不等。離地面最近的五具男尸還未完全腐爛。推斷出其死亡時間就在近期。其中一名中年男子經過家屬辨認,系前段時間離奇失蹤的樂山市文化局研究員袁書明。
杜鵑谷地理位置偏遠,因近年常有青壯年在那附近離奇失蹤而被附近村民視為禁地。人人以為那是神鬼出沒之地,談之色變,不敢靠近。卻原來是個犯罪集團秘密開墾的罌粟種植地。
因案發地點只有尸體,沒有任何當事人與直接目擊者,此案疑點重重。峨邊縣公安局正在進行進一步偵察審理當中,本報將對此案進行跟蹤報道。敬請關注。」
「沒有任何當事人與直接目擊者?」紫蘇拿著報紙,陷入沉思。難道那個後生沒出去報警?徐本立至出谷後就一直沒有回去?那些出谷的勞工都憑空消失了?
這時旁邊的牛娃子已經口述介紹了報紙的內容給陸正平听,他倆正在熱切推敲這個離奇案件的真相。
「這報紙上還有件事沒有提到,可能是當時人們發現時,那報社的記者已經走了。」牛娃子說。「杜鵑谷最近的一個小村子,本來住著有五家獵戶的。他們的房子建在出谷山路的旁邊山坡頂上。當時撲火的村民見不是山火,出谷後就直接從底下山路回家了。我村里有個人的姑姑嫁在那里,他臨時就想起去山頂找他姑姑說點事,結果發現山頂上五家人全部人去家空。連養的雞犬都不在了。家里的工具被弄的亂七八糟的,象是被人打劫過了一樣。」
「那把火肯定是最後離開杜鵑谷的人放的。而且肯定不是種罌粟的罪犯。那會是誰呢?」陸正平皺著眉,拿過紫蘇手里的報紙,又仔細地讀了一遍。
突然牛娃子似乎想起了什麼,神神叨叨地將陸正平拉進里屋,低聲地說︰「報紙上說的那個袁教授,有人說最後看到他是在大佛寺。而且第二天,給人醫外傷的那個聖姑也不見了,好多上山求醫的人都知道……」牛娃子指了指屋外的紫蘇。陸正平想起初見紫蘇時,她的狼狽樣,大吃一驚。
「牛娃子!」紫蘇在屋外叫道。牛娃子緊張地望了陸正平一眼,陸正平搖搖手示意牛娃子不要害怕。他干咳兩聲,清了清嗓子,走出屋子對紫蘇說︰「聖姑,請原諒我冒昧地問一句︰來我這小屋之前,您都去了哪?」
「不用問了,走!牛娃子,我搭你的車出山去報警。我知道這事件的一切真相。那把火就是我放的!」紫蘇的神情很鎮定,而且有股浩然正氣。陸正平的心莫名地一松,他打心眼里不願意相信紫蘇是個縱火行凶的壞人。
「我跟你們一起去!」陸正平進屋拿了兩件外衣,分了一件夾襖披在紫蘇的身上。
牛娃子的鐵牛從黑竹溝開到鎮上已近傍晚。紫蘇決定先去黑竹溝鎮派出所報警。他們自會通知峨邊縣公安局。
黑竹溝鎮的派出所總共只有五個警員,土牆泥瓦,若不是門前掛著的木牌標識,與一般民居無二。
值班的是個二十多歲出頭的小伙子,听紫蘇說要報案,關于杜鵑谷的。趕緊進去叫了位五十歲左右的老警員出來。
「這是我們李所長。」小伙子給眾位倒了杯水,拿出本子和筆坐在旁邊做筆錄。
紫蘇避重就輕,含糊大致地說了一遍她在杜鵑谷的經歷。她重點提到徐本立的凶殘與幕後老板是馬洪鋒,希望警察馬上通緝他們倆。還有盡快搜尋、解救本來已經逃出谷的三十多名勞工。
等她說完後,李所長卻深鎖眉頭,走到紫蘇面前,掏出一副手銬將紫蘇給銬了起來。
「李所長!她如果是罪犯就不會主動來投案了!」一旁的陸正平焦急地提醒。
李所長抬手阻止了他,坐回紫蘇對面的椅子上︰「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我們不會給任何人定罪,我將你銬上,是發現你沒說實話。筆錄中有諸多疑點,無法自圓其說。」李所長拿著小伙子做的筆錄,雙眼專注、銳利地盯著紫蘇的眼楮︰「首先︰你說袁書明是與你一起被抓住杜鵑谷的。我們從袁書明的體內檢測到有高濃度的罌粟汁。為什麼罪犯只給他下毒,而你沒有?其二︰你說那場大火是你放的,而中間焦黑的尸體是放火之前就被餓死了。那你怎麼沒餓死?其三……」李所長不愧是經驗豐富的老警員,洞察秋毫,邏輯縝密。說出了一連串的不合理遺漏之處。紫蘇只能緘默不語。
紫蘇一心想要盡快抓住徐本立與馬洪鋒,雖然知道自己無法向公眾解釋一切。這也是她為什麼讓後生來報警而自己不打算出面的原因。可事到如今,竟然演變得如此復雜。一件事情在不同的人,從不同的角度,能看出不同的結果。
當警員押著她走出辦公室時,她回過頭來看著茫然不知所措的陸正平說︰「你相信我嗎?」。陸正平從她的眼楮里看出了渴求與真誠,點了點頭。
「那請你幫我一個忙,幫我去樂山市找到一個叫左藝的畫家。他是袁書明的好友,同時也認識馬洪鋒。告訴他袁書明被馬洪鋒的手下徐本立殺害了,求他出面指證馬徐二人,他知道他們的底細。只有抓住了他們倆,才能讓一切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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