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刺眼的光芒令穆盈盈忍不住用手遮住眼楮,人就像抽進了那道光中,四肢被束縛無法伸展,頭痛欲裂,耳邊似乎還有個滴滴作響的機械,鼻孔癢的難受,她伸手試探的拔下來一樣東西,不會是鼻子被她拽下來了吧?反正都死了,還在意缺個五官麼?她抬起腫脹的眼皮,心中震驚,意識到自己躺在現代的病房里,身旁的監控發出噠噠聲,還有氧氣瓶冒出的吐吐聲,被她拔掉的氧氣管正捏在手里。
瞬間腦子短路,真的回來了麼?穆盈盈神情呆滯的環顧四周,模模胸口上並沒有什麼傷痕,嘴角也沒有血跡,是的,回來了,她穆盈盈回來了。
原來死亡就是返回的方式?
沒有想象中的喜悅,穆盈盈靜靜地躺在床上,呆滯著,腦中還清晰的記得多鐸那張悲痛絕望的臉,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再也不受控制,如泉涌般。既然回來了,為何還帶著記憶?她將心遺失在那個男人身上,可不可以找回來?心都留在那里了,為何要回來?
突然門把手轉動了,進來一個人,望著那個消瘦蒼老的身影,穆盈盈眼眶一酸,柔柔的喊了聲,「媽媽。」
林娟被嚇了一跳,慌忙放下手中的盆,不敢置信的睜大眼楮,她的寶貝女兒醒了,終于醒了,八天,穆盈盈昏迷的這八天像八年一樣漫長。那天接到學校打來的電話,她老兩口幾乎要跟著昏過去。林娟抓著穆盈盈的手,仔細的看著剛蘇醒的女兒,還好,人憔悴了些,看著眼神倒還精神,醒過來就好、醒過來就好。「我去喊大夫過來再給你檢查檢查。」林娟松開女兒的手,背過身去忍不住抹了把眼淚,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再有個什麼真是要了她老兩口的命。她快步出了病房,先用手機通知了穆盈盈的爸爸,「老穆!盈盈醒了……對……剛醒……」隨後進了值班室找大夫。
身體健康沒有半絲病癥,當天下午穆盈盈就辦理了出院手續,家還是那個熟悉的三口之家,只是思緒不由的凝固住,像現在她手里捧著熱騰騰的排骨湯,多尼很喜歡她做的吃食,肯定會高興的圍著她甜甜的喊額娘。
「盈盈、盈盈……」林娟邊拍打著女兒的胳膊邊接過她手中的碗,這孩子出院後就時常發呆,魂不守舍似的,湯就這麼一直拿著也不嫌燙手。穆盈盈回過神來抱歉的沖著林娟莞爾一笑,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我走神了。」
「盈盈,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還是覺得頭暈?告訴媽媽,要不咱們再去醫院看看。」林娟說著伸手模模女兒的額頭。
穆盈盈看著緊張的林娟,臉上堆著笑趕忙安慰道,「沒事、沒事,我很好,只是好久沒吃你做的飯了。」
感覺女兒的體溫一切正常,眼神沒瞧出什麼不正常,人仿佛也比昏迷時胖了點,林娟心里松了口氣,轉身又進了廚房,她要多做幾道葷菜給女兒補補。
看林娟進了廚房,穆盈盈又端起那碗排骨湯,出神想了一會兒,幾口喝完湯,進屋將電腦啟動。
在百度上鍵入了多鐸兩個字,回車,一條一條的搜索結果,置頂的那條還附了圖片,「一點都不像你,你那麼英俊怎麼被人畫成這樣,沒有一張好看的。這張,如果再瘦一點還有點像你,不過身上的霸氣外露倒是似極了……」順著下面一排排的字幕,她的手抖起來,幾乎按不住鼠標。
那股悲切由口鼻灌下,心髒仿佛被凍住不再工作,穆盈盈捂住胸口蒼白著面色,突然伸手將電源拔掉,不想再查多鐸何年何月死的,隔著三百多年,還有意義麼,他已經不在了,京城的豫王墳就藏著他麼?康熙年以前的滿人實行火葬,也就是說多鐸連枯骨都不曾留下,要去哪里尋他,他的合葬墓是否還有她的一個位置?陪他到最後的女人是誰?他的那群鶯鶯燕燕?
多鐸、多鐸、多鐸……穆盈盈哭喊著他的名字,悲痛萬分,仿佛要將那兩個字烙印在心底,她們無法生活在一個時空,這是永遠無法實現的奢望。
穆盈盈勉強收起悲傷,在父母面前強打了精神用過晚飯,匆匆的放了水將自己埋在浴盆里,想再看一眼他,就用之前的那個法子,看一眼就好,哪怕是他悲慟讓我心酸的臉,讓她再見到他,留下一輩子回憶用的思念,直到浴盆的水完全涼透,她才放棄,想到穆雲峰和林娟因她而蒼老的臉,她不能隨意拋棄生命,再扔下他們,用一個幾萬分之一的可能去尋多鐸,她該怎麼尋他,她該怎麼辦?
很快,寒假過後穆盈盈正式開始上班,遇到同事與她打招呼她笑著迎上去,只是笑不達眼底,人坐在桌前,思緒卻不知飄到何處。穆盈盈收拾著手中的課件,還是那副魂不守色的樣子,失神的望了望鏡子里的自己,臉上蒼白,眸間存了一絲思念、擔憂跟不舍,忍不住想將電腦里下載的資料打開,畢竟她在那里生活了八年,之後發生了什麼她很好奇。
鼠標劃過那件文件夾,打開關上、打開關上,最後穆盈盈咬著唇,指尖輕動,直接刪除清空了回收站,沒有了,永遠沒有了,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多鐸這個人。網絡上憑空捏造的,各式各樣的穿越方法也被刪掉。
吐著春意的柳枝,滿樹金條、銀條的藤蔓,還有高高枝頭上點點的春玉蘭,生機勃勃的景象,被和煦的風撫過心靈也油然而生了一份淡然。任由春風刮起風衣的下擺,穆盈盈就在這春風中瀟灑的揚著頭,費力的將頭發攏到耳後,模著剛沒脖子的短發,心中莞爾一笑,將為他終生不留長發。
像誓言、像承諾,吹散在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