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小鄧子回稟多鐸搬去熙苑,我很快斂去面色的詫異,仿佛知道他會有此舉,淡淡的吩咐了幾句注意飲食的話,一副不想多言攆人的表情。小鄧子卻呆立在廳下,頻頻用眼神意會阿茹娜,投去擲回的視線煩的我用手揉搓太陽穴,「還有什麼就直說吧,熙苑離著一個多時辰的路程,緊著回去伺候你們主子。」
「您也是咱們的主子呀!奴才在哪伺候都是一樣。」小鄧子嬉皮笑臉的,見我面色嚴肅忙撤了笑容,恭順的垂下頭。
阿茹娜剜了他一眼,府里妾室有身子的消息已經傳遍,這是我入府幾年來妾室頭一回有身孕,更彰顯了我的獨寵不再,她們怕惹了我心煩,小心翼翼回避著,輕聲說道,「快入秋了,貝勒爺的厚衣裳還擱在您這兒,這不小鄧子等著您發話呢?」
這些年,多鐸的衣食住行都是我一手/操辦,似乎他也習慣了,連中衣褻衣都不讓其他女人插手,佟佳氏和伊爾根氏每季都會送來新制的中衣,不是多鐸直接扔出去就是被我送與阿茹娜,的確我也夠霸道的。我起身走到衣櫥前,有兩櫃子是給多鐸擱置衣裳用的,大多是我根據季節給他添置的新衣,每件我都親手縫了標記,「都拿走吧,我這兒也擱不下了,記得給爺添衣物,飯食上多盡些心。」我默默的走開,有點要拋棄一切的架勢,以後不要再顧這些事情,既然他有那麼多小老婆何苦我多操心。
「福晉?」小鄧子欲言又止的跪倒在我腳邊,可憐巴巴的。「主子這一年都沒睡過一個囫圇覺,您就可憐可憐主子吧,您再這樣與主子斗氣,主子的身子可就垮了。」
垮了麼,我瞧著那匹種馬精力充沛著呢,要是真的垮也是力竭精孱的垮,我頓頓步子抬腿出了內廳,我下定決心做那只相望的人。
「福晉,福晉?您當真沒瞧出來麼?主子的身子真的再經不得折騰,您問問崔嬤嬤,主子的軟甲可能再補?」小鄧子見我漸行漸遠,放高了聲音哭腔喊道。
「格格?」阿茹娜在身後拖住我的手臂,「您對貝勒爺不冷不熱的,庶福晉格格又有了身子,您再不顧忌也要為小阿哥從長計算啊。」我單手推開阿茹娜,口氣有些不耐煩,「你打發小鄧子走,還有你,都退下,我想靜一靜。」腦袋亂亂的,今天發生的事情太過,一宗接著一宗,我分辨不過來,我又想逃了,我一個現代人干嘛將自己困在這個巴掌大的地方,老公有小三小四小五小六七八/九,我還要收拾他們縱欲的產物,那股煩躁真真兒像更年期的盜汗狂躁,「啊……」我沖進內廳,將桌上的茶盞、果盤一股腦的都揮到地上,彎腰月兌掉鞋也扔了出去,幔帳、床帳、軟墊通通被我扯掉,小幾、墩子、花瓶、盆景凡是能搬動的都被我推到砸碎。
阿茹娜被我突如其來的瘋癲舉動嚇得失了魂,張著口手握成拳不知放在哪兒好,想要攔住我被小鄧子制止,拉著她向邊上靠靠,「發泄出來就好,發泄出來就好,這事兒攤都誰頭上都受不得,何況咱們兩位主子平日里感情好的如蜜里調油,熬過這回就不怕什麼旁的了。」阿茹娜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又覺得小鄧子哪里說的不對,一副反駁又反駁不上來的表情。
當我將手中最後一件舍得砸碎的瓷瓶扔出去時,一個崩起的小碎渣剛巧飛到氣喘吁吁趕到的臨鼻尖上,「哎呦!」臨慘叫一聲,忙捂住鼻子,血珠順著指縫淌下來。室內掃蕩告一段落,躲在邊角里的那兩個人明顯松了口氣站出來瞧熱鬧。「高管家,你沒事吧?」我問的心虛,微微掃了眼內室的狼藉,大福晉嫉妒庶福晉有孕的傳言這會子快傳進宮里了吧?一不做二不休,你們干亂嚼舌根子,我就敢幫你們把孩子提前生下來。
臨用衣袖捂住鼻子,聲音听起來支支吾吾,「從**的幾個丫頭***怎麼**?」「你說什麼?」我瞪大鳳眼。「從**的幾個丫頭***怎麼**?」
無語了,我罷手示意他將手從鼻子上拿開,臨恭順的抬起手,露出了被血染紅的鼻子,那滑稽的模樣讓我想起了葛優,我強忍住沒笑,小鄧子在邊上哈哈哈得捧著肚子笑起來。「好了,有什麼事說吧。」臨朝小鄧子遞了一記幽怨的眼神,恭敬的垂頭對著我,「回福晉,熙苑的幾個丫頭被主子趕回府,您看怎麼安排?」
多鐸誰伺候?我眼色一緊,神情黯淡下來,他真做真兒了,「熙苑還有幾個人?怎麼人叫趕回來了?」「主子說都是些不安分的,讓福晉處置。熙苑留了幾個婆子、侍衛,主子還說從福晉這兒要個叫‘小盈子’的過去伺候。」
我盯著臨的禿腦門,小盈子的名字好耳熟,可是我身邊沒有叫小盈子的,我任盈盈?小盈子?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多鐸這是挖坑讓我跳,再過小半個月就是哲哲壽辰,腦筋一轉,我沉聲道,「知道了,捎話給爺,給皇後娘娘做完壽就讓她過去。小鄧子!」小鄧子機敏的站出來,「奴才在。」「你拿了東西就走吧,免得你主子沒人伺候。」
「娜娜!」我邊喊著邊站起身,「叫人把內廳收拾了,高管家正好在這兒,缺什麼補什麼,直接去內庫領。該干嘛干嘛去,別都在這兒杵著。」我恢復了往日的氣勢,一掃身上憂郁的霧霾。
阿茹娜喜滋滋的答應著,笑靨與那兩人對視。
我出了院子直奔崔嬤嬤住的耳房,闖進屋,軟甲正置在桌上,大塊的血跡漬在上面,前胸後背的環扣幾乎斷裂,刀刃砍的道道斑駁,捧著軟甲我呆住了。崔嬤嬤沒想到我的到來,見我神情如此沒有開口。「補不好了吧?補一件還不如重新制一件?」淚珠吧唧吧唧的落在軟甲上,我心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