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去多鐸帳里住了幾日,昨個兒接到皇太極的命令,讓多鐸開拔到總營待命,只字未提他的傷。他這般怎麼沖鋒陷陣,即使懲罰明著來就好了,玩這手。我嘟囔著一邊憂心忡忡的為他清理傷口,沒有縫合技術皮肉血乎的翻稜凹陷著,重新敷了金創藥,密密的裹緊了他身上的布條,我扭頭吩咐在一旁幫忙的小卓子,「記得每日都得給貝勒爺換藥,布條一定用沸水滾過再拿到陽光下暴曬。」指著桌上的粥跟小菜,「我弄了個食譜,你每日按著食譜給貝勒爺準備吃食,一定得仔細些。」那日一頓沒叮囑好多鐸開了戒又是酒又是肉,自個身上帶著傷都不曉得愛惜,沒個忌口,身邊的奴才也沒個敢攔著的。叨叨完,心里仿佛還有些擔憂,拼命的搜刮著腦里能想到的,「酒水一定不能讓貝勒爺沾,你可記住了,外傷……」
多鐸扯過我的衣衫讓我看向他,他嘴上掛著笑,我臉上的一絲擔憂看進他的黑眸,小卓子感眼色的垂頭悄聲退了出去。「卓雅,卓雅……」他喃喃的喊著我的名字,要刻在心上一般。「嗯。」我答應道,邊偏著頭思索,以他的性子怎麼能听奴才的,我還是想法讓他應了我的保險,「藥方記得一定再服上一段時日,別嫌惡麻煩,你的傷必須每日換藥。」說著我拉長了臉,「只能按我安排的吃食進,旁的我不管,你一定得听我的……」我的話被他伸在我唇邊的手指攔下,「卓雅,不用為爺擔心,爺會好好的。」說完將頭抵在我的頸窩,他的分量令我有些吃力卻想為他分擔含著下唇倔 硬挺著。
半響,帳外的小卓子高聲回稟著,「主子,馬車備好了,小盈子該動身了。」多鐸先是一怔身子,緩緩松開我,眼中的不舍一閃而過,面色如常的撫了一下我的臉頰,抽身做到太師椅上,輕輕道,「你先回府,到了讓高臨來個信。」說完沖我擺了擺手,瞧他那副模樣我還真有些失望,離別哎,不能給我點溫馨麼。唉,我輕嘆了一口氣,回身走向帳外。
府中一如我離開時,早先遣了富順送過信,高臨將院落管理也妥帖,夜色掩蓋下我回到內宅。我大大的松了口氣,總算又平安回來了。阿茹娜見著我,七手八腳的為我解了沾滿塵土的外袍,退下腳上泥濘的靴子,端來茶水又上了些點心、果鋪等吃食,「格格,累了吧?奴婢一早得了高總管消息給您備好了洗澡水,一會兒您先泡泡,解解乏。」我順了她的攙扶蹲在拔步床上,閉上眼「累死我了,娜娜。」阿茹娜擺手叫來慶寧和英寧,兩個丫頭一個按頭,一個按腿,我仰八叉的躺下,先享受一下。
側福晉佟佳氏院子。
佟佳氏穿著藕荷色的中衣坐在梳妝台前,嬤嬤侍候她梳著頭,烏黑的長發被發油滋潤的油亮,散發著膩人的芳香,不遠處,香爐燃著藥香飄渺冉冉。其他兩個丫頭正忙著打水,銅盆的水中飄著幾個干玫瑰花瓣,柔軟的帕子掛在盆架上。突然跑過來一個小廝,只見他在門口立了立,嬤嬤緊跟著出去了。不一會,嬤嬤回來俯身小聲地在佟佳氏耳邊道「福晉,小順子剛才回稟,瞧見大福晉一身小太監模樣的從側門進了府。」
佟佳氏伸直了手迎著被燭光擺弄的熠熠生輝瓖滿寶石翡翠的甲套,臉靠近銅鏡,指肚輕拭唇上的一抹蜜色,狀似不經意的道「她出門也有段時日了吧?」嬤嬤挺了挺身子,「可是有段日子了。」
「她倒是個急的,怕再生出第二個梁氏。」哈哈哈,佟佳氏掩不住的笑出聲。嬤嬤也合著,「可不是麼,福晉您別看她是大福晉,听她屋里的嬤嬤說,大婚當晚爺未xing房大半夜就走了,再弄出個什麼漢女駁她的臉子看她還立得住威。」「這是真的?你打哪知道的」佟佳氏听得自己感興趣的忙問道。嬤嬤面帶得意回道,「奴婢的遠方表妹正好分在大福晉房里,自然有些法子知曉。」壓低了聲音,「奴婢瞧她走路的模樣也不想承過寵的,就是不知道大福晉這次真的去營中侍疾了還是去了……」
「住嘴。這話豈是你能混亂說的。」佟佳氏大聲呵斥道。嬤嬤想是明了自己雖是說錯了卻說進佟佳氏的心里去了,也不懼,不過立馬跪在地上象征性的服軟求饒。佟佳氏眼中難掩得色,「營中規矩大,女人不得入營,想她不過是個蒙古格格。」「說的就是,福晉您還是調養身子的重要,爺這次大病想必大汗會恩準回府將養一段時日,這可是個好機會啊,您可不能讓大福晉佔了先啊。」嬤嬤小心的提醒道。
佟佳氏听了攥緊了手中的護甲,小凌河遭遇戰中,多鐸失足墜馬幾乎命喪錦州城外,休養了半年多,納喇氏不知使了什麼法子有了身子生下朱蘭,哼,那些生不出兒子的格格她根本就沒看在眼里,除了兒子,只有兒子,兒子是能承爵的,只要生下兒子,她可是側福晉使平妻,她的兒子會承爵的。大福晉之位,佟佳氏松開了手,掌心被硌的通紅一片,「大福晉不見得就能生下兒子,一個博爾濟吉特氏生不出兒子就先死了,第二個博爾濟吉特氏不也照樣。」燭火下佟佳氏的臉笑的猙獰,詛咒著。
我躺在拔步床上沉沉欲睡,此刻被人下了蠱似的突然打了個激靈睜開雙眼。阿茹娜松了輕揉我肩頭的手,問道「格格,怎麼了?捏疼您了?」我搖搖頭,猛然想到自己出去這些天府里靜的,貌似一片寂靜還不知道下面暗藏了什麼風波,我不過進府數月,身邊是否安插了暗線?頭痛的皺起眉頭,想到剛剛與多鐸有了進一步親密,嘴角掩飾不了的彎了彎。阿茹娜瞧著我來回的神情變化,替我找來拖鞋,「格格去泡澡解解乏吧,您這樣貝勒爺瞧見了不得責罰奴婢們。」說完沖著慶寧和英寧一笑。三個丫頭知道我此行得了多鐸愛重,也高興的不得了,用這個打趣我,我癟癟嘴,伸手朝阿茹娜身上撓去,「死丫頭,敢捉弄主子了。」四個人鬧做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