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爾袞眼楮盯住我,我臉上的表情盡收他眼底,半響,「你是多鐸福晉派來的?」「回爺,奴才是福晉派來的。」我謹慎的答道。多爾袞起身站在距我兩丈開外的位置,看著低垂眼簾的我,面色冷峻又帶了一份疑惑,擔憂的望了一眼寂靜的內帳,「你們爺如何?」
「貝勒爺再調養幾日溫瘧之癥便可痊愈,只是,……」我緩緩的道,多爾袞一身盔甲說明戰事還在繼續,難道多鐸這頭撂下藥罐子那頭再去打仗,我心中泛起不忍,你多爾袞是將來的攝政王,多鐸不是,拼死打下的江山別人做皇帝,這就是將軍麼?「貝勒爺的傷還需要將養一段時日傷口才能愈合。」
听了我的話,多爾袞陷入沉思,微合雙目,眯著眼楮盯著我,「抬起頭來。」他銳利的目光仿佛洞穿我的內心,我強收住恐慌的神色,咬著牙回望他,意識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耳側,糟了,我的耳洞。「你叫什麼?」
我順著他凝視的眼神俯身跪在地上,「我、不、奴才,奴才叫……」我扭頭偷偷瞧了富順一眼,又瞧了瞧小卓子,嘆了口氣,這些個奴才怎麼指望的上。躊躇著如何張口,這時,多鐸低沉略深厚的嗓音傳過來,「哥,來了也不先瞧瞧弟弟麼?」
多爾袞听聞若有所思的看著我,撩開袍腳進了內帳。見多鐸臉色如常,人此時已經坐在榻上,看著多鐸笑盈盈的臉放緩了心中的擔憂,多爾袞如釋重負的道,「多鐸,你嚇死哥哥了。」
多鐸嘴角扯出一絲笑,調侃道「哥,什麼時候變膽小了。」
「你的傷?」多爾袞欲言又止。那日多鐸帶領瓖白旗不顧皇太極的命令從察哈爾部東面撤兵趕去解救被圍困在白城的多爾袞,戰敗,戰亡九人,損失戰馬三十匹,多鐸雖救回多爾袞卻身受箭傷,加之天熱多日征戰,皇太極下令不與糧草供給、不許返回總營,多鐸連傷帶病幾乎喪命。多爾袞經過多番征討前日終于攻下白城,才得以平息皇太極的怒火,回來探望多鐸。他這個弟弟性子看似驕縱霸道、肆意妄為,卻與自己極為親近,是個重情重義之人否則怎會置汗命不顧拼死救他。多爾袞眼中情緒外泄,午時得了梁郎中的稟告來不及月兌去戰袍便奔到多鐸帳里生怕他再開罪了皇太極,梁郎中將女兒設計抬進多鐸府他也早有耳聞,親見他在多鐸下人面前的囂張心里略微知曉些前因,小卓子又一字不差的說了多鐸的狀況,對于梁郎中不過是殺雞儆猴,莫要再冒出來個這般的人。
看著多爾袞擔憂的神色,多鐸起身走了幾步,輕輕晃著未受傷的手臂,「你看,這不已經沒事了。」俯身坐到多爾袞身邊,悄聲急切問道「戰事如何?」
多爾袞哈哈笑起來,看了一眼屏風背面的外廳,小聲指著多鐸埋怨道「還是掛著戰事,當初你怎麼就這麼沖動?」多鐸正色朗聲答道,「你是我哥哥。」模著心髒的部位繼續道,「除了阿濟格只有你了,自然要護你平安。」多爾袞感動的抑制不住情緒,眼中閃著淚光,緩了片刻與多鐸講了白城的戰事,多鐸听了熱血沸騰,仿佛自己親臨戰場,兩兄弟就著前次戰敗聊了幾句,多鐸自知臨戰退戰又不听號令多有擔憂,多爾袞安慰的撫了撫多鐸的肩膀。
想起跪在地上的我,多爾袞心中覺得很是不妥,詢問道「那個小盈子,是你福晉派來的?」多鐸一怔,點了點頭。多爾袞看著多鐸的表情提醒道,「大汗有命不準女子入營,你已犯了一次,退戰、不听號令再讓旁的知道你弄個漢女入營,再犯你還要不要腦袋了。」「哥哥怎知她是漢女?」多鐸忙反問。
多鐸的急切讓多爾袞心中極為不爽,看來他料想的不錯,只能責怪囑咐道「男人哪有扎耳朵眼的。你自己心里有數就好,叫大汗知道哥哥也護不了你第二次。」多鐸躊躇著望著多爾袞的眼楮,猶豫間下定了決心將實情透給他,「哥,她是我上次娶的大福晉。」
「索諾穆台吉的女兒?」多爾袞不可置信的問道。眼前的那個身著皂青色袍子模樣像個小太監的奴才居然就是被多鐸拒婚的索諾穆的女兒,怎麼可能,憑著她的顏色多鐸不可能竭力反抗皇太極的指婚。
多爾袞滿臉不相信,多鐸也承認自己當初若不是認出烏仁卓雅後頸上的紅色蝴蝶胎記也不敢相信,她不曉得怎麼弄的臉色烏黑,身量高了也縴細了,哼了一聲,她帶著的手串,單憑著手串也不會認錯。多鐸禁不住流露得色,驕傲的說「就是烏仁卓雅,我也沒想到她會來侍疾。」
「既然人都來了,想必仗著她的身份即使大汗知曉了也不會重責你,她在這侍候我也能安心。」說罷,多爾袞拍了拍多鐸的肩頭,起身出了內帳。